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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有三種定義嗎?①
——關于“忘”的哲學反思

2020-06-28 07:38:48鄧文韜
哲學分析 2020年3期
關鍵詞:定義記憶信息

鄧文韜

引 言

哲學家貝內克(Sven Bernecker)指出:“如同記憶,忘不是單一的現象。”②Sven Bernecker,Memory:A Philosophical Stud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p.98.關于記憶或回憶的哲學討論宛如恒河沙數。在史丹福哲學百科全書(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線上哲學百科全書(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和勞特里奇哲學百科全書(Routledge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中都可見討論記憶或回憶的條目。奇怪的是,相比之下,哲學討論忘的定義彷似牛山濯濯。而且,在上述的哲學百科全書中都沒有討論“忘”的條目。反而,其他學科如心理學、腦神經科學、人類學等領域都紛紛提出“忘”的概念。很多哲學家都理所當然地運用了這些“忘”的概念,而未加以反 思。

本文旨在批判地分析“忘”的三種定義。本文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說明“忘”作為“提取失敗”定義的困難及其解決方法。第二部分闡釋“忘”作為“信息缺失”定義的困難及其解決方法。心理學、腦神經科學,甚至哲學領域都習以為常地接受兩種忘的定義。然而,學界一直忽略的是在上述定義外,忘的第三種可能定義:忘”作為“缺乏注意”的一個層面。這可追溯到柏拉圖對“無感知” (?ναισθησ?αν)與“忘”的嚴格區分。前者意指從來沒有形成記憶的狀態;后者意指記憶從有到無的狀態。由于注意不足,故欠缺編碼。由于欠缺編碼,故未烙印在腦海而成為記憶。雖然學界長久以來都忽略“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但筆者在第三部分論證,我們可以合理、合乎經驗地支持第三種“忘”的定義。在文章結尾,筆者提出,三種忘”的定義是兼容的,因為它們分別意指記憶過程三階段的否定。忘記作為“提取失敗”“信息缺失”“缺乏注意”三種定義,分別對應“提取”“儲存”“編碼”記憶過程三階段的框架。由此觀之,最能概括忘的定義的就是“記憶的否定” (the negation of memory)。

一、忘作為“提取失敗”

部分心理學家和腦神經科學家認為,“忘”就是記憶提取的失敗(retrieval ailure)。①心理學家圖威(Endel Tulving)和路夫特夫婦(Geoffrey R. Loftus and Elizabeth F. Loftus) 都是這一觀點的重要支持者。其中,圖威特別強調提取失敗的“忘”有別于信息缺失的“忘”,詳細討論可參見Endel Tulving,“Cue-dependent Forgetting:When We Forget Something We Once Knew,It Does Not Necessarily Mean that the Memory Trace Has Been Lost;It May Only Be Inaccessible”,American Scientist,Vol.62,No.1,1974,pp.74—82;Geoffrey R. Loftus,et al.,Human Memory:The Processing of Information,East Sussex:Psychology Press,1976,pp.78—82。我觀察一件事物,并將所觀察的事物保存在記憶中。在此理解下,記憶并非意指特別的記憶內容,反而意指記錄和保存過去觀察而獲取的信息之系統。而記憶的“痕跡” (trace) 意指記憶系統內被記錄和被保存的信息。換言之,記憶指保存信息的系統,而記憶的“痕跡”指保存在系統內的信息。由于“痕跡”的特性是原原本本地保留過去的信息,所以記憶的“痕跡”都是原原本本地保留過去觀察而獲取的信息。值得注意的是,“記憶”有別于“回憶”。回憶是回溯和提取記憶的能力,借此再現保存在記憶中的信息。如果沒有回憶,則保存在記憶中的信息無從再現。故此,假如一個人不能提取記憶,我們會認為他忘記了某些過去曾獲取的信息。假如一個人長期不能或難以提取記憶,我們會形容他是一個健忘的人。例如,有人問我,我在哪里見過i?=Hψ?我依稀回憶到,這是我曾經在維也納大學名人長廊里看到的一個刻在雕像上的方程式,但無論如何反復思量我都回憶不起這個方程式刻在哪一個維也納大學名人雕像的人名下。顯然我既忘了這是物理學家薛定諤(Erwin Schr?dinger)的方程式,也忘了過去因觀察而獲取的關于維也納大學名人雕像的信息。在此情況下,“忘”意指無法提取保存在記憶中的信息。又例如,我經常難以回憶起早前定好的計劃,明明已經計劃好并記入腦中了,但總在準備行動時難以提取相關信息,反倒需要依靠太太或友人的提醒。因為我時常未能提取保存在系統內的信息,所以他們都認定我很健忘。這種對“忘”的定義,我們可以視之為“提取失敗”,即,

如果S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則S忘記了X。

提取失敗僅關聯于記憶過程的三階段[“編碼” (encoding)、“儲存” (storage)和“提取” (retrieval)]中“提取”的問題,而無關“儲存”的問題。因為信息并沒有缺失。當一個人處于忘了某事物的狀態時,他就是處于不能提取已編碼和已儲存的信息。然而,這定義似乎太寬廣,不夠嚴格,以致許多直覺上不是“忘”的經驗但卻落入“忘”的定義。例如,我在專注地計劃未來參與國際會議交流。事實上,在專注于計劃的時刻,我卻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因為我僅僅運用了想象的能力,而沒有運用提取記憶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因為我沒有任何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所以這情況不涉及任何早前獲取的信息。上述例子符合“忘”作為“純粹提取失敗”的定義中的前件: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不能提取”既可以指“提取記憶的能力不足”,又可以指“沒有運用提取記憶的能力”。在專注地計劃參與國際會議交流時,我沒有運用提取記憶的能力,故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任何信息。根據肯定前件(Modus ponens) 的推論蘊含規則,我們可以有效地宣稱上述例子是“忘”的例子。

1. 如果S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則S忘記了X。(忘作為“提取失敗”的定義)

2. 在專注于計劃的時刻,我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

3. 故此,在專注于計劃的時刻,我忘記了X。(1,3 MP)

一個人進食、行走、睡覺、看電影、即興彈奏音樂,這些情況下人都沒有運用提取記憶的能力,故都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特定信息。如果我們接受“純粹提取失敗”的定義,姑勿論我們當時是否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只要我們沒有運用提取記憶的能力,我們就是處于“忘”的狀態。這顯然有違我們運用“忘”這一詞匯的直覺。

那么,我們可以收窄忘的定義,多加入一個條件: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某信息。這保留了忘作為“提取失敗”的基本定義。此時,“忘”的定義可微調為:

如果S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但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則S忘記了X。

這個微調可以排除無意圖提取早前獲取某信息的情況,遂可以排除無關回憶的情況落入“忘”的定義。例如,一個人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關于哲學家康德出生年份的信息,但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1724年,則那個人顯然忘記了康德出生年份是1724年的信息。相反,一個人沒有意圖提取早前獲取的關于哲學家康德出生年份的信息,即使他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康德出生年份的信息,那么,他仍不算忘記了康德出生年份是1724年的信息。然而,部分學者如弗里斯(Matthew Frise)仍然認為,經過微調后的定義不夠嚴格。他提出被稱為LEAD的忘記理論(定義)。LE指學習learning);A指讀取或提取失敗(access failure);D指意向或意圖(dispositional)。這三點都是忘的必要條件。結合上述三個必要條件,他明確指出忘的定義是:

忘可以被視為:未能讀取或提取某人曾經習得并當下意圖讀取或提取的信息

(Forgetting can be failing to access something that was learned and is intended to be acc essed)。①Matthew Frise,“Forgetting”,in Michaelian,Kourken,Dorothea Debus and Denis Perrin(eds.),New Directions in the Philosophy of Memory,New York and London:Routledge,2018,p.233.

相較之下,弗里斯的定義補充了關于信息的性質。弗里斯的定義和微調定義都同樣包含:(1)信息是當下被意圖讀取或提取的;(2)信息是當下未能被讀取或提取的。但弗里斯的定義和微調定義的不同之處在于,費斯強調信息是“曾經習得” (was learned)的,“你不能忘了你從未習得的信息……在忘的時候,忘要求學習(learning)”②Matthew Frise,“Forgetting”,p.32.。字面上,“曾經習得”和“早前獲取”似乎分別不大。但其實個中涉及更精細的理論預設。雖然弗里斯沒有說明,但我們可以借用心理學對學習learning)和加固(consolidation)的關系說明其中的關鍵。③Endel Tulving and Martin Lepage,“Where in the Brain is the Awareness of one’s Past?”in Daniel Schacter and Elaine Sacrry(eds.),Memory,Brain,Belief,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1,p.218;Alan Gauld,“Memory”,in Edward Kelley and Emily Kelley(eds.),Irreducible mind:Toward a psychology for the 21st century,Maryland:Rowman & Littlefield,2007,p.278.早前獲取的信息不會自然儲存成為記憶,從觀察而獲取的信息必要通過學習過程中的加固才會形成長期記憶(long-term memory),儲存在記憶系統中。否則,僅僅從觀察而獲取的信息沒有經過加固,只能形成短期記憶,暫存在記憶系統中。我們可以設想兩個懂得中文字的人,他們分別進入一個教室,并坐在一張書桌前。書桌上有一張同樣寫滿中文字的紙張。兩個人都有兩分鐘時間觀察閱讀紙張上的中文字。其中一人觀察閱讀紙張上的中文字后馬上到另一間房接受提問,而另一人則可以繼續留在教室,雖然寫滿中文字的紙張被回收,但留在教室的人可以繼續在腦海中回憶加固。經驗顯示,經過加固的人比未經過加固的人有更牢固的記憶。①一些類似的實驗亦印證了這一設想。詳情可參見Hilde A. Lechner,Larry R. Squire,and John H. Byrne.“100 years of Consolidation—Remembering Müller and Pilzecker”,Learning & Memory,Vol.6,No.2,1999,pp.77—87;Michael C. Anderson,“Rethinking Interference Theory:Executive Control and the Mechanisms of Forgetting”,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Vol.49,No.4,2003,pp.415—445。由此觀之,“曾經習得”的信息經過加固較“早前獲取”而未經過加固的信息更牢固地儲存在記憶系統中。弗里斯的LEAD定義能夠更精確地指出,忘是“曾經習得”的信息(長期記憶)的提取失敗,而非任何信息(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的提取失敗。

二、忘作為“信息缺失”

弗里斯的定義或許更精密,可避免過寬的外延。但他的定義仍然以“提取失敗”為核心,卻未包含“忘”作為“信息缺失”的情況。在日常理解中,人們不會仔細區分記憶過程三階段。更多人認為,“忘”相對的概念不是提取(回憶),反而是儲存(記憶)。“忘”更普遍地被理解成儲存困難和由限制所導致的“信息缺失” (loss of information)。②討論信息缺失的學者都默認了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他們旨在討論“忘”的重要性及其積極作用。其中,麥爾—荀伯格和米克艾力安特別指出,忘作為“信息缺失”的美德(virtue)。如果信息過多,甚至泛濫的話,則會影響認知系統和記憶系統的功能,輕則減慢提取信息的速度及可靠性;重則癱瘓整 個 系 統 的 運 作。詳情可參 見 Viktor Mayer-Sch?nberger,Delete:The Virtue of Forgetting in the Digital Age,Cambridge: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1;Sven Bernecker and Thomas Grundmann,“Knowledge from Forgetting”,Philosophy and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Vol.98,No.3,2019,pp.525—540;Kourken Michaelian,“The Epistemology of Forgetting”,Erkenntnis,Vol.774,No.3,2011,pp.399—424。

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僅若S缺失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則S忘記了X。

我們可以模擬計算機的信息缺失來理解“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假如計算機儲存信息的硬盤(hard-disk)受損或信息從硬盤中被刪除,則原本儲存在硬盤中的信息便缺失了。計算機亦因此不再可能提取相關信息。在此模擬中,計算機被模擬為人腦;硬盤被模擬為記憶系統。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的信息一旦永久或暫時地缺失,人們都不能提取相關信息。這一定義不僅兼容于“忘”作為“提取失敗”的定義(不能提取早前獲取的信息X),而且更進一步解釋了“提取失敗”的原因。因為信息缺失,自然無所提取,所以未能提取相關信息。

可是,“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絕非無懈可擊。在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中,“缺失”有歧義。“缺失”可以表示兩種程度的缺失:永久喪失和短暫隱藏。從量而言,顧名思義,“永久”喪失的缺失是“永久”的,而“短暫”隱藏的缺失是“短暫”的。從質而言,永久“喪失”的缺失是“消失殆滅”的,而短暫“隱藏”的缺失是“隱藏不顯”的。將兩種不同程度的缺失放到“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中,我們可以進一步區分“永久忘記” (permanent forgetting)和“短暫忘記”temporal forgetting)。①Sven Bernecker,Memory:A Philosophical Stud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pp.198—201. 貝內克在第7.4節特別討論到這兩種類型的“忘”。永久忘記的情況下,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永遠地完全消失,不再存在于記憶系統中;相反,短暫忘記的情況下,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仍然存在于記憶系統中,只不過暫時隱藏于當下。前者不再可能重現(unavailable),而后者可能再現,但現時不能進入(inaccessible)。那么,“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必須再細分為“永久喪失信息”的“忘”和“短暫隱藏信息”的“忘”:

(1)永久忘記(忘作為“永久喪失信息”)的定義:僅若S永久喪失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則S忘記了X。

(2)短暫忘記(忘作為“短暫隱藏信息”)的定義:僅若S短暫隱藏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則S忘記了X。

這兩個定義是互不兼容,甚至矛盾的。在這兩個條件句中,“僅若”所關聯的內容是條件句的后件,而“則”所關聯的內容是條件句的前件。換言之,(1)可以翻譯成若S忘記了X,則S永久喪失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2)可以翻譯成若S忘記了X,則S短暫隱藏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如果S永久喪失短暫隱藏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則S不可能短暫隱藏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反之亦然。從時間而言,S不可能既永久又短暫地失去信息X。這在概念上是不兼容的。從性質而言,信息X不可能既存在又不存在于記憶系統中。這在邏輯上是矛盾的。由此觀之,“缺失”的歧義顯示出,“忘”被定義為“信息缺失”的內部矛盾。

要么,我們否定“忘”的歧義及其不兼容和矛盾;要么,我們接受“忘”的歧義及其不兼容和矛盾。貝內克否定上述歧義。他斷言,“我們從不會永久地忘”,而且“人類忘的所有例子都是短暫忘記的情況”。①Sven Bernecker,The Metaphysics of Memory,Dordrecht:Spring Science & Business Media,2008,pp.25—26.他通過否定“永久忘記”,消解了“缺失”的歧義及其引發的不兼容和矛盾。然而,他后來修正了這一觀點,并與米克艾力安等學者的觀點一致:永久忘記和短暫忘記是有效且符合事實的區分,不過,永久忘記的實例卻很罕見。②Sven Bernecker,“On the Blameworthiness of Forgetting”,in Michaelian,Kourken,Dorothea Debus and Denis Perrin(eds.),New Directions in the Philosophy of Memory,New York and London:Routledge,2018,p.244.Kourken Michaelian,“The Epistemology of Forgetting”,p.400.

相比之下,永久忘記的實例的確遠較短暫忘記的實例少。大部分例子出現的情況是:人的大腦顳葉、海馬回、杏仁核與視丘等部位嚴重損傷下,或因年齡引發的退化下,造成記憶能力失常,則有可能導致記憶力衰退甚至是完全喪失。例如,一位23歲的俄羅斯士兵薩碩斯基(Zasetsky)因為在“二戰”中腦部左枕頂區域(left occipito-parietal region)嚴重損傷,導致他患上了失憶癥(amnesia)和失語癥(aphasia)。在受傷后的早期生活中,他完全想不起身邊各種事物的名稱,甚至在想要表達的時候都想不起一些單詞。③Alexander R. Luria,The Man with a Shattered World,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72,p.19.在他躺在病床上時,他需要一個儲尿桶,無論他多么努力意圖提取相關事物名稱的信息,他就是想不起來。根據他自己后來的形容,“我就像生活在一片迷霧當中,仿佛一直都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我的記憶一片空白。”他似乎完全喪失了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方向、事物名稱等信息。④Ibid.,pp.88—89.或許,有人會質疑薩碩斯基能否作為永久忘記的例子。因為當護士走過去問薩碩斯基是否需要儲尿桶并用手指指向儲尿桶時,薩碩斯基卻意外地可以理解護士所說的名稱,并回答護士。而且,薩碩斯基經過訓練后,在他后期生活中,能重新運用很多字詞,寫了超過3000頁的日記。由此看來,即使腦部受到嚴重損傷,通過適當訓練,他仍然能夠再重新學習喪失了的信息。然而,如果我們仔細留意,薩碩斯基的確是永久喪失了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他能夠理解護士所說的名稱和寫超過3000頁的日記的原因是,他“重新”獲取了相關信息。在他腦部嚴重損傷后,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X已經永久喪失。他重新學習并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是Y。雖然X和Y都是意指“儲尿桶”,但薩碩斯基獲取此信息的方式和背景都大相徑庭。X是童年時在家中從父母處習得,但Y卻是受傷后在醫院從護士處習得。可見,上述質疑不能否定薩碩斯基作為永久忘記的例子。又例如,腦神經科學家戴維斯(Michael Davis)的母親患上腦退化癥或失智癥dementia),神經細胞逐漸地死亡。在母親患病早期時,戴維斯詢問她自己在哪里出生。即使她母親不再知道戴維斯是誰,她仍然能夠回答戴維斯,她在密歇根州的迪爾伯恩出生。當母親患病晚期時,她不再記得她在哪里出生,而且從磁力共振成像所見,她的大腦已沒再剩下任何神經細胞。由于戴維斯母親的所有腦神經細胞不再復原,故不僅失去所有記憶力,而且永久喪失了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貝內克和米克艾力安進行關于“忘”的哲學討論時,都強調關注“正常”的“忘”:短暫忘記。他們顯然接受,甚至暗地肯定“忘”的歧義:永久忘記和短暫忘記。基于這一區分,他進而提出“正常”和“不正常”的區分,短暫忘記是正常,因為它常見,而永久忘記是不正常,因為它罕見。那么,這是否意味著,我們必須接受“忘”的歧義及其不兼容和矛盾呢?

永久忘記的定義有一個困難。從方法論上,我們難以確定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某項信息是否為永久喪失。人們可以通過其他人的說話或其他的記憶提示memory cue)去回憶暫忘的信息。在回憶成功后,他們可以確認剛剛真的暫忘了的某項信息。我們可以設想一個思想實驗,有一天,陳太太突然問陳先生記得求婚紀念日是哪一天嗎?陳先生思前想后都想不起來。陳太太指向拍拖紀念日的照片,但陳先生都不以為然。她按捺不住,直接跟陳先生說,求婚紀念日和拍拖紀念日是同一天。此時,陳先生恍然大悟,求婚紀念日是2月23日。在這一例子中,陳先生忘記了兩項信息:(1) 求婚紀念日和拍拖紀念日是同一天;(2)求婚紀念日是2月23日。陳先生如何發現他自己忘記了這兩項信息?當他發現自己忘記了(2)時,他才發現自己同時忘記了(1)。一方面,陳先生通過陳太太的第三段明言求婚紀念日是2月23日的說話去回憶起(2)。另一方面,陳先生通過反思陳太太的第二段暗示求婚紀念日和拍拖紀念日都是2月23日的記憶提示去回憶起(1)。在成功回憶起(2)和(1)后,陳先生才能確認剛剛真的暫忘了信息(1)和(2)。由此觀之,確認短暫忘記現象是一個后設認知,通過后設反思,我們可以第一身確認剛剛短暫忘記及被暫忘的信息。相反,我們不可以第一身確認永久忘記及被忘的信息。原本儲存在記憶系統中的信息永久消失殆盡意味著,忘記者不可能通過他人的說話或其他的記憶提示(memory cue)去回憶被忘記的信息。那么,有其他方法確認永久忘記及被忘的信息嗎?在當下的腦神經科學和認知心理學中都沒有任何方法確認永久忘記。即使被視為永久忘記的例子,如薩碩斯基和戴維斯母親,研究人員都是借其腦傷或腦退化和其異常的記憶力去“推論”他們受永久忘記所影響。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永久忘記。正如戴維斯坦言,“這個定義(‘忘’作為‘永久喪失信息’的定義)的明顯問題是在現階段不可能在任何生物上作相關的測量,遂因此建基這些因素,我們仍然不能確認這種‘忘’(永久忘記)事實上發生。”①Michael Davis,“Forgetting:Once Again,It’s All About Representations”,in Henry L. Roediger III(eds.),Science of memory:Concept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8,p.318.即使我們仍然不能在第一身觀察的方法上確認這種忘記(永久忘記)事實上發生,但我們可以有兩種方式回應這方法論上的困難。第一,我們可以提出,忘的歧義——短暫忘記和永久忘記——只是概念的設想。假如它只是概念的設想,那么,“永久忘記”這一設想而生的概念可以免去第一身觀察的方法論要求。正如,我們方法論上要求“圓方”(round square)第一身觀察,是多么荒謬的事呢?第二,我們可以通過第二身或第三身推斷確認這種忘記(永久忘記)事實上發生了。醫生或研究人員可以查問永久忘記者的家人,甚至追查永久忘記者的日記、圖像文件資料等數據,借此判斷永久忘記者是否事實上永久忘記某事物。故此,上述方法論的困難不足以推翻“忘” (永久忘記) 的定義。

三、忘作為“缺乏注意”

當代西方學界對“忘”的討論主要集中在“提取失敗”和“信息缺失”的定義,卻鮮有討論“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這一忽略可追溯至柏拉圖的論述。一方面,他斷言,記憶就是“感知的保留” (preservation of perception)。②Plato,Philebus,Oxford:Clarendon Press,1975,p.27. 34a10.另一方面,他用書寫的比喻說明感知信息與記憶的關系。③Ibid.,pp.34—36. 38e—39a.柏拉圖強調,當感受(affection)穿透身體,又穿透靈魂,這樣才可以被稱為感知。感知必定伴隨感受。靈魂彷如一本書。從感知的信息伴隨感受滲入(penetrate)我們的身體,感知的信息才可以刻印在我們的靈魂。刻印在靈魂的過程彷如書寫在書本的過程。大力書寫,能深刻在書本;但輕柔書寫,只能淺印在書本。如果沒有用力書寫,就不能在靈魂中有任何印象。同樣,越強烈的感受,越能深刻在靈魂;越薄弱的感受,越能輕描淡寫在靈魂。如果沒有伴隨任何感受,就不能在靈魂中有任何印象。如果不能在靈魂中有任何印象,則沒有感知信息。沒有感知信息,則沒有感知的保留;沒有感知的保留,則沒有記憶。那么,信息沒有伴隨任何感受而被接收是如何一回事?

在柏拉圖的《斐萊布篇》 (Philebus)中,蘇格拉底提及一種現象:信息僅滲入我們的身體但未滲入我們的靈魂。④Ibid.,p.27. 33d8.如果信息僅滲入我們的身體但未滲入我們的靈魂,則不能視之為感知。他把上述狀態命名為 lack of sensation(?ναισθησ?αν)。?ναισθησ?αν可字面上分為?ν和αισθησ?αν兩部分。?ν意指“潛在、非實在”的“無”或“缺乏”,αισθησ?αν意指“感知”。①關 于 這 部 分 的仔細 討 論,可 參 見 Tang Man-to,“?πιλ?θομαι(epilelesthai) and λ?θη(lethe):On Plato’s Philosophy of Forgetting”,SOCRATES,Vol.5,No.3—4,2018,pp.51—53。Plato,Philebus,p.27. 34a5.?ναισθησ?αν可被翻譯成“無感知”。②Ibid.,p.27. 34a5.根據柏拉圖的觀點,“無感知”就是“信息僅滲入我們的身體但未滲入我們的靈魂”的現象。當代的記憶研究或許可以進一步解釋柏拉圖的觀點,而且說明“無感知”與缺乏注意”有何關系。

外來的信息不會自然成為記憶。外來的信息要首先經過編碼的過程,才能轉換成符合內在的心理表征(mental representation)。轉換成符合內在的心理表征,才能進一步儲存為記憶。相反,沒有編碼的過程,則不可能轉換成符合內在的心理表征。編碼的過程是記憶形成的必要條件。“信息僅滲入我們的身體但未滲入我們的靈魂”意味著,外來的信息僅被感知器官接收,但尚未經過編碼過程。在此情況下,外來的信息沒有轉換成符合內在的心理表征,自然不能進一步儲存為記憶。“無感知”可以被理解成“信息未經過編碼過程”的現象。那么,為何信息未經過編碼過程?如果在編碼過程,有充分注意力(attention),就易于產生“準確編碼”,外來的信息就能夠轉換成“符合內在”的心理表征。這有助于線索依賴性提取(cuedependent retrieval)的速度和可靠性。但如果在編碼過程,缺乏注意力,就易于產生編碼失誤”,甚至“編碼失敗”,導致提取時造成失誤或失敗(忘)。③相關討論,可參見 Geoffrey Underwood,“Attention and the Perception of Duration during Encoding and Retrieval”,Perception,Vol 4,No.3,1975,pp.291—296;Daryl Fougnie,“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ttention and Working Memory”,New Research on Short-term Memory(Vol.1),2008,p.45;Marvin M. Chun,et al.,“Interactions between Attention and Memory”,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Vol.17,No.2,2007,pp.177—184。安德伍德(Underwood)和覃(Chun)的團隊研究都兼論注意力和提取的關系,并提供了一些認字或人臉辨識的實驗佐證。有注意力,就有編碼過程;缺乏注意力,就沒有編碼過程。沒有編碼過程,就衍生出“無感知”現象。所以,缺乏注意,就衍生出“無感知”現象。

在提及“無感知”時,蘇格拉底特意跟他的對話者普羅塔庫(Protarchus)說明,無感知”不等同于“忘”。一方面,“忘”是“記憶缺失” (loss of memory)的狀態;另一方面,根據柏拉圖感知和記憶關系的觀點,記憶就是“感知的保留”。這表示,無感知,則無感知的保留;無感知的保留,則無記憶。“無感知”都是“記憶缺失”的狀態。④Plato,Philebus,p.27. 33e5.雖然兩者性質一樣,但蘇格拉底強調兩者的差異。“忘”是一種記憶從有到無的記憶缺失,但“無感知”從來都“無”感知,不可能有“感知的保留”,所以“無感知”不等同“忘” (記憶從有到無的記憶缺失)。

然而,“忘”必定是一種記憶從有到無的缺失嗎?我們可以從兩方面論證“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首先,我們可以從推論上支持“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

1. 如果我們沒有忘X,則我們有關于X的記憶。(直覺)

2. 我們沒有關于X的記憶。(缺乏注意導致“無感知”現象)

3. 故此,我們忘 X。(1,2 MT,DN)

這是一個有效的推論。我們可以有理由地支持一種“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其次,在日常生活中不難理解,這種忘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如果我們有一個特定的目標時,即使身旁出現不同的事物,我們都可以視若無睹。“視若無睹”的說法近似柏拉圖在《斐萊布篇》中所討論的沒有經過編碼過程的“無感知”。雖然我視覺上感知某物,但被感知的事物沒有刻印在我腦海之中,仿佛過眼煙云。如果我對身旁出現的不同事物視若無睹,甚至連自己的生活都不顧,僅僅專注于特定的目標,則可能出現“廢寢忘食”現象。“廢寢忘食”現象中的“忘”同樣既無關提取,亦無關儲存。反而,這種“忘”是缺乏注意的意思。我們可以設想,專注于溫習而“廢寢忘食”者或許有餓和累的感受,或許望到身旁的床和食物,但他不注意這些東西,只專注于溫習,遂其他事物都被忘掉。有別于“提取失敗”和“儲存失敗”的忘記的定義,這種“忘”相對的概念是注意地關顧、理會。由于我們不注意地關顧、理會,故感知物躍入眼簾后并未進行編碼,遂沒有記憶。故此,我們顯然有“忘”作為“缺乏注意”的日常語用經驗。

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如果S接收某信息X時缺乏注意力,X不加以經過編碼的過程,則S沒有關于X的記憶(S忘X)。

腦神經科學家弗里德曼(Michael C. Friedman)和卡斯蒂爾(Alan D. Castel)亦認為,“缺乏注意”所導致的記憶缺失亦可被視為“忘”的一種。他們舉出一個日常例子。如果我們記著停車場內所有不同的泊位,則我們難以找出自己車輛今天所停泊的正確位置。所以當我們有目標地關注我所停泊的正確位置時,我們必須“忘掉”不相干的信息。“這因時制宜性質的忘記能讓我們保持最新、最相干的信息,同時也能讓我們忘記在未來會變得無關系的信息。”①Michael C. Friedman and Alan D. Castel,“Are We Aware of Our Ability to Forget?Metacognitive Predictions of Directed Forgetting”,Memory & Cognition,June 2011,p.448.他們所論及的這種忘記既無關提取,亦無關儲存。早在儲存之前,信息已經被“拋諸腦后”,借此能讓我們專注于關顧和理會與特定目標最相干的信 息。

結 論

總之,“忘”作為“提取失敗”“信息缺失”和“缺乏注意”這三種定義各自有其內部困難。在“忘”作為“提取失敗”的定義中,爭議點在于不能提取的信息有什么性質。如果“不能提取”意味著無需運用提取的能力,則不能提取的信息可以泛指任何無需運用提取的能力而生的信息,如想象的信息、感知的信息。故此,不能提取的信息必須加上曾經在早前習得的性質。在“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中,爭議點在于缺失的意思。缺失可以有永久喪失和短暫隱藏兩種意思。但缺失的歧義既不能同真亦不能同假,這導致兩種“忘”在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中互相矛盾、不兼容。故此,從普遍性和缺失的程度作區分有助于消弭其中的矛盾和不兼容。“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最大的困難在于,早在柏拉圖的哲學中已經否認這一種定義的忘。故此,提供有效的論證和“忘”的日常經驗有助于支持這一定義的合法性。

無可否認,各種忘的定義都能夠把握忘記的某些性質。那么,這是否意味著忘忘”有三種性質迥異的定義?從狹義的“忘”而言,答案是肯定的。三種“忘”的定義顯示三種迥異的性質,而且不能互相化約。這三種迥異的性質對應記憶過程的提取”“儲存”和“編碼”三個階段。“忘”作為“提取失敗”的定義意指“提取”的否定;“忘”作為“信息缺失”的定義意指“儲存”的否定;而“忘”作為“缺乏注意”的定義意指“編碼”的否定。我們可以用下列的表格理解它們的關 系:

記憶的過程 忘的定義提取提取失敗儲存信息缺失編碼缺乏注意

由此觀之,每一種“忘”的定義都是對記憶過程各階段的否定。然而,從廣義的“忘”而言,“忘”沒有三種性質迥異的定義,反而三種定義都指向一個更根本的定義:“記憶的否定” (the negation of memory)。因為三種定義——“提取失敗”“信息缺失”“缺乏注意”——都不外乎記憶三階段的否定。①“提取失敗”“信息缺失”和“缺乏注意”是忘的定義,但礙于篇幅所限,這些定義之間有何關系、是否與“提取”“儲存”和“編碼”記憶三階段一樣有“階段”的關系未能在本文展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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