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
鮑大哥的母親去世后他便回到故鄉。我去拜訪他時秋收已過,莊里人家院外都囤著幾垛玉米棒。地里有長成的大白菜,一片片深綠色的菜葉,一看便知是最受歡迎的所謂“綠口菜”。
鮑大哥在門前迎接我們,這是一幢兩層小樓,是鮑大哥為父母養老而建。鮑大哥專為父親在小樓二層設計了60多平方米的畫室,畫室里有一張三米長、一米二寬的松木畫案。畫室的窗戶寬敞明亮,窗外是綠色的田野。
鮑大哥喜書法。如今他為父親定制的畫案成了他習字的地方。他羨慕父親盎然詩情,總覺不如。鮑大哥說他父親第一次來到這兒時興奮極了,高興地說:“這就是仙境呀,我哪兒也不去了!”
鮑大哥說他父親晚年把自己的時間幾乎都放在這間畫室。畫累了,就坐在藤椅上遙望窗外的朝霞,落日,蒙蒙煙雨中的田野,樹梢升起的炊煙,疾飛的山鷹。
我提出去他家老屋看看,走五分鐘到達老屋。這里院子很大,但房子不多。原來是兩排土坯草房,現在土坯草房變成了磚瓦房。老屋還保留著炕。上世紀末鮑大哥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寫作,索性回到老家,老屋破舊到門框幾乎掛不住門了。他修補了房子,蓋了衛生間,安了土暖氣。那個土暖氣就安在土炕基上,取代了用火燒炕。沒想到這簡單的改進令他父母非常高興,因為他母親患有類風濕,城里送暖氣之前一段時間難挨,這個時候把二老接來便享受到了土曖氣,讓二老特別高興。
鮑大哥說他父親在莊上與當地農民一樣過著簡樸的生活,有時候用煤油爐蒸點兒米飯,兩根廣東臘腸,再熬一碗沒有油星的白菜,這就是一頓飯。每天寫累了便繪畫,也會出門在鄉間散步,與鄉親串門聊天。
老屋院子里種過各種蔬菜及各種薔薇花,鮑大哥的父親喜歡翠竹四季常青,說翠竹能把春天留到冬天。老屋院里種下的青竹亭亭玉立,他曾經常去查看竹叢周圍的地上是否有竹筍破土,若有了,便欣喜萬分。他的愿望是遍地蔓延翠竹,可惜這個愿望只部分實現。
鮑大哥的父親已去世多年,很遺憾,我未曾見過老先生,但是他充滿生命力的詩卻曾陪我成長。站在他生活過的地方,我分明感受到他生命的信息。
鮑大哥講他父親很反感對樹木整齊劃一的栽種。鮑大哥曾把后院荒落的枯樹伐掉,有間有距,整齊劃一地栽了五排楊樹,他還怕破壞了整齊把樹間自然生出的別的樹苗統統鏟除了。父親得知后批評道:“誰說生命一定是整齊的,生命本身就是雜亂的,生命的美就在這雜亂之中。”
現在這里瘋長著近百株各樣的小樹。“它們品嘗著晨霧凝聚的細碎的甘露,嬌嫩的綠葉,在風中嘩嘩地歌唱,傍晚再披上晚霞五彩光絲的外衣。”鮑大哥說是父親給予了它們生命,還給予了它們幸福和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