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佳佳
幼時的記憶里,祖父家門前,種了一棵梔子花樹。
端午前後,江南小鎮的梅雨季節伴隨初夏的清風接踵而至時,略帶燥熱的空氣里彌漫著梔子花濃鬰的香氣。這個時候,年逾八旬的太婆總會笑臉盈盈地摘下幾朵梔子花插在髮髻旁邊,馨香滿溢,仿佛整個人回到了少女時代一般。年幼的我稱讚太婆戴花好看時,她開心地咧開沒牙的嘴,臉上樂成一朵菊花。
此時,大人們在梔子花樹下用新鮮的糉葉包裹糯米、紅豆、紅棗製作糉子,迎接如約而至的端午佳節,小孩們吃著綠豆糕穿梭其中、你追我趕。隨著陣陣清風,梔子花飄來或濃或淡、或深或淺的香氣,大人們不由自主地停下忙碌的雙手,用力吸一口氣,仿佛想收藏空氣中彌漫的所有香味。小孩們不約而同地停下奔跑的腳步,摘下一朵朵梔子花拿在手上,互相比較誰採摘的花最潔白靚麗。
凝視滿樹的梔子花,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緊緊包裹自己,羞答答地如同小家碧玉一般;初始綻放的梔子花一點一點地打開六瓣潔白無瑕的花瓣,溫和地接受陽光雨露的洗禮;完全盛開的梔子花綻放著嬰兒般燦爛、白潤的臉龐,落落大方似大家閨秀一樣;瀕臨凋落的梔子花顏色漸漸發黃,依然挺立枝頭,似乎用生命書寫“要留清白在人間”的倔強。遠遠望去,整樹梔子花互相依偎,滿載芳香悠然自得。走近觀看,每一朵花嬌媚不失婉約,純潔不乏淡雅。
長大後,離開了祖屋求學。在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城市很難看到梔子花的身影,偶爾在路邊看到賣梔子花的老奶奶,一朵一朵整整齊齊地排在乾乾凈凈的竹籃里,上面護著濕毛巾,不時灑水以保鮮。每次看到,我總會買幾朵,回家後,插在一個盛水的玻璃瓶里,或放在床頭,或置於書柜,一連幾天,屋子里充溢著梔子花的清香味道,閉上眼睛,思緒飛入幼年歲月那一份清香的時光里。
後來,隨著何炅《梔子花開》歌曲傳遍校園各個角落,娓娓的歌聲似天籟之音在耳邊飄蕩,心底積壓許久的鬰悶,頓時隨這淡雅清麗煙消云散。每次吟唱時,總有一種淡淡的憂傷和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追憶曾經的逝水流年。
如今,身處異地他鄉的我,再也見不到梔子花的身影,但心底深處依然帶著梔子花開的牽絆,伴著人生的狂風暴雨,堅定執著地行走在山一程水一程的人生旅途中。
梔子花開,伴著唯美,走向初夏。似一盞香茗,暗香浮動,滋潤一去不復返的青春歲月。
梔子花開,帶著牽掛,飄過心海。如朵朵浪花,晶瑩純凈,走進人生一季季美麗的韶華。
梔子花開,懷著浪漫,縈繞心懷。像涓涓細流,清亮澄澈,灌溉盛滿昔日美好回憶的心園。
梔子花開,沁人心脾、香氣襲人;梔子花落,悄無聲息、回歸塵埃。不矯揉造作、不取寵爭艷,這是梔子花的一生,恰似你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