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占廷
多苦多難的母親走了,終年87歲。
當大姐凌晨4時突然打來電話,說娘有些發燒時,我迷迷糊糊地說:“先讓她吃點藥喝點水,前天剛出院,不會有事的。”早上7點時,二姐又打來電話急切地說:“弟弟你快回來吧,咱娘恐怕不行了,喂藥都不張嘴了。”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我清楚地記得,我把娘從二哥家接來時,她雖雙手不時顫抖,但清醒得很。我站在床頭說:“娘,我接你去我家。”娘卻搖搖頭,低聲說:“兒啊,我不想去,我不想離開陽驛,萬一回不來……”我左哄右勸,好說歹說,終于把娘架到三輪車上。臨走時,她還囑咐我不要忘了拿她的藥片。車駛出陽驛大街時,娘一直往后張望,仿佛有很多留戀的東西。
母親是多年的肺氣腫,怕冷天,更怕感冒。有一年,她的肺氣腫特別嚴重。后來,年年冬天都會復發,都要去醫院住幾天。為了預防,她便長期在一家鄉村小診所包藥,每天吃一包,后來一日兩包,甚至三包。那藥有奇效,喝下去便不喘氣了,但副作用也越來越大。娘的臉越來越胖,是那種明亮亮的水腫。縣醫院的醫生看過說,藥片里面含有激素,吃了會產生依賴性,最好慢慢戒掉。
這次來我家,娘堅決不肯一層一層去爬樓,已經爬不動了。我就安排她住在一樓儲藏室,打掃得干干凈凈,又特意為她買了張席夢思床。我每天三頓給她端飯,清理尿盆。晚上陪她說說話,但她耳背越來越嚴重,和她交流得大聲說,有時候還得配合上手勢和表情。娘的頭發已經蒼白,散亂著,就像秋后凌亂的葦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