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蘇
為一粒草籽彎腰。
為一朵落花俯身。
好像所有花草樹木都是牽掛的親人。在我眼里,它們都是生命,都是美好,都是值得敬畏的天意,都是值得珍惜的手心里的珍寶,都是值得以文字去感恩去領悟的奇跡。
哪怕片刻閑時都奔小村去。
如一滴綠倏忽洇入了蔥郁林間。如一顆露珠墜入清澈山泉。
重視傳統,在意節氣,在乎農諺,感動于所有從土里自然生長出來的綠肥紅廋。
像個老農民似的,一把剪子、一把鋤頭和植物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一本舊書、一窗鳥聲獨處的閑暇時間越來越多。
日子越來越簡單,與人相處,與文字相處,都尋求一種和自然相處一樣的感覺,妥帖,融入,包容。
工作之外啥也不圖的和文藝青年一樣不著四六地寫著這樣的文字,一直這么不依不饒地和幾行文字較勁,干點別的不好嗎?
比如上周末跟我爸在院子里學騎獨輪平衡車。當號稱當年校園運動健將的我如嬰兒蹣跚學步,笨拙得險象百出,終于被扶著靠墻歇息時,看著七十多歲依然豐神俊朗的教練老爹張開雙手,在一個輪子上恣意放飛,像一只大鳥在春日暖陽下翩翩掠過地上的重重花影,畫面美好得如慢鏡頭緩緩緩緩推移,似乎還自帶著聽著就想一起飛的背景音樂……
再比如上上周末陪我爸摘去年留在樹上的柚子。家里的金橘、石榴、柿子、柚子等果實基本上都是留在樹上好看的,不舍得摘,最后都是成全了全村的小鳥。柚子皮太厚了,是唯一小鳥下不了嘴的,所以一直存在樹上當燈了。小鳥倒也是懂事的小鳥,吃了我家的水果嘴甜,每天排著課時似的到門口上演鳥聲阿卡貝拉,好聽得耳朵和心都蕩漾起來。就算我們在它們眼前忙活,它們也只是換了棵樹,不驚不懼,鳥聲紋絲不亂,專注度感人。于是,我們就和鳥們各占一樹互不打擾地忙著各自的事。不好意思的是,居然是我腿抖抖地扶著木梯子,老爸穩穩地站在梯子頂端遞下幾十個黃澄澄清香撲鼻的果實,這就是四體不勤啥活都干不利索只會喜歡寫詩的我的不堪形象,比不過小鳥的“小村好聲音”,更比不上老爹的“才華蓋村”。那些下了樹的柚子有幾個進了書房,其余的都被爸爸大手一揮安頓在了柚子樹下,我問就這樣擱在草地上是不是太可惜了,他說“都在自己家,在樹上好看,在地上一樣好看,不可惜”,看看,我又露怯了……
很多時候,我覺得我爸才是個真正的詩人。
在懷著寫字執念的同時,我其實很向往成為一個像我爸那樣的人,善于在生活的細節中發現美創造美享受美,什么都會,不會的學了很快會,我表姐夫有一句總結我爸的很經典的話“不懂的問百度,百度不懂的問二叔”,這話說得有點“孝順”色彩,但幾乎就這么厲害。他是我們家族里小輩們共同的偶像。
所以,受我的偶像影響,我的文字語境都是小村,我的文字里潛伏的都是小村的美好生活細節,沒有多少盛大的驚喜和錦繡故事,但聽得見落在瓦背上的雨聲,看得見鋤頭的心事,聞得到高凳上一躍而下的柚子香、茉莉香……
縱然生活再浩瀚,我始終選擇以微小的筆觸表達我對它的熱愛。
雖然都是小美好的小詩、小散文,也是真實的人間煙火,是涼薄世間的小溫暖。
畢竟,生活不易,總要給自己一點念想、一點盼頭。
好好活著,有詩,每一寸光陰都是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