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名牌的“乞兒”

夏麗琴

剛上晚讀，同學們坐在教室里，語文課代表站上了講臺，準備帶領大家朗讀古詩詞。教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這時，一名十八九歲的男子走進了教室，站立在離門口一米遠的地方，呢呢喃喃地念叨著。我立馬叫大家安靜下來，問他有什么事。他小聲地呢喃著，動了動手里舉著的紙牌。

紙牌上用毛筆寫的字很潦草，但還算看得清，大意是：奶奶生病急需用錢，希望大家可以幫助他。男子開頭先是向我們表示抱歉，打擾了我們，結尾又是禮貌的道謝。他的文明有禮，讓大家對他很有好感。

“好有禮貌啊！他好孝順啊！我們幫幫他吧！”“肯定要幫的！”“我沒有帶錢，誰先借點給我？”教室里嘈雜起來。

青年男子看上去很健康，四肢并沒有殘疾，但精神不太好，聲音也是怏怏的，有同學立馬掏出五元錢給他，他接過后頷首道謝，十分有禮貌。

對于這個青年男子的話，同學們深信不疑，紛紛捐錢給他。有同學過來向我借錢，還要我盡可能多借。當捐錢結束后，青年男子攥著的一大把零錢，有二十元、十元、五元、一元的，甚至有五毛的，同學們把所有的零錢都給了他。只見他緩緩走到講臺邊，對著大家九十度鞠躬道謝。

同學們紛紛鼓掌，一是為他的孝心和禮貌，二是為他加油，三是祝愿他奶奶早日康復。

而后他走出教室，并為我們關上門。我心里總有一種不敢說出的猜疑，但我不愿讓自己相信那種猜疑，我甚至覺得我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不夠善良。可我還是追了出來。我再次詢問他：“你身體很健康，有手有腳的又沒有殘疾，為什么要過來求助呢？”

他語氣平淡地回答我說：“我奶奶生病了，我是孤兒，家里沒有錢了……”

這樣干巴巴的回答，使我更疑慮了。此時，我聽見教室里有人說“他腳上穿的是耐克，穿耐克鞋來乞討這也算窮嗎？”之類的話，聽不太真切。我并不敢確定他是不是騙子，但我想知道他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我記得陳主任在禁毒教育的講演上曾說過他遇到的一個真實的例子：“一個吸食毒品的男子渾身是血，堵在校門口乞討，說自己被追殺，以便獲取大家的同情，得到錢去購買更多的毒品。”當時陳主任特地告誡我們，千萬不能與他動手。因為這樣的人往往會窮兇極惡，對我們的生命造成威脅，所以我們千萬不能輕易與他發生沖突或刺激到他。

“你是一路過來要的嗎？樓上還有很多班級，你可以去試試。”我這樣對他說，希望他能在學校留久一點，等老班去找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學校應該會舉行一場愛心捐款活動，他可以獲得更多的幫助;如果他說的是假的，是專門來騙錢的，老班一定會想辦法抓住他并追回我們的錢財，也可以讓他得到教訓。

當然，我更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因為他騙走的不僅僅是錢，更多的是同學們的信任和善良。不然以后要真有這樣的情況，怕是也不會有人捐款了。

然而，事與愿違。我回到教室，同桌告訴我，那人穿了雙耐克鞋。

“買得起耐克鞋的人也算窮嗎？我都買不起耐克，他肯定是個騙子，騙了我們，還有那么多錢……”同桌漲紅了臉氣憤地用筆使勁扎著課本。

當我把這件事告訴正巧來巡邏的李主任后，他瞬間黑了臉：“班上捐了多少錢？”我回答說是百來塊錢。李主任火速趕往三樓。

我感覺更不妙了，難道真是個騙子？

過了一會兒，老班來到教室，我又將事情的經過講給老班聽。

“怎么這么傻？他有手有腳的為什么來學校乞討？去找政府求助不是更好？你們有幾個錢啊？這么傻的！”

聽著老班的責罵我已經無言以對，無力反駁了，明明是炎熱的夏天，我竟然打了一個寒戰，仿佛身著紗衣走在寒冷的雪地里，心被凍成了冰塊。

同學們議論紛紛，對于這件事都是一臉氣憤的樣子，吵了許久突然安靜下來。一個女生說：“我以后再也不給別人捐錢了……”教室里誰也沒有說話，天氣還是炎熱，心卻涼了。

那位哥哥，難道你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可惡嗎？你騙走的又何止是我們的錢，你騙走的是我們大家的善良，對人的信任，還有一顆相信人性本善的心！

[【老師評】]

本文從“安靜”開始，到“安靜”結束，而期間發生的富有波瀾的變化，只因“耐克乞兒”的介入和離去，其間隱含的韻味，引人深思。這是一場特別有同情心卻又容易受騙的青少年與一個十八九歲乞討人的生活劇，“耐克乞兒”的“禮貌”博取了涉世未深的少年朋友的同情，同學們紛紛慷慨解囊相助，但“我”產生了質疑并追去詢問，未果。當同桌憤怒指責“耐克乞兒”是騙子，巡邏的李主任瞬間黑了臉并火速趕往三樓，班主任責罵我們傻時，天氣雖然火熱，同學們的心卻涼了。文章水到渠成，卒章顯志：“耐克乞兒”騙走的又何止是我們的錢，騙走的是我們大家的善良，對人的信任，還有一顆相信人性本善的心！

（指導教師：周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