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自己正顛覆“華盛頓共識”

宋國友

“華盛頓共識”是后冷戰時代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理念基石之一。雖然其相關經濟政策給中東歐、拉美等地區“經濟轉軌”國家帶來嚴重負面影響，但市場發揮根本作用，貿易壁壘不斷消除，投資限制逐漸減少，國際經濟組織扮演重要角色，全球化持續深入等，這些構成華盛頓共識大致框架的“共識”大都投射到了當今國際經濟秩序中。美國一度大力推行華盛頓共識，拓展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并在其中鞏固其主導權。其他國家不管愿意與否，也或多或少受到這個“共識”影響。

但顯然，這一屆美國政府不是華盛頓共識的支持者。更準確地說，它正成為華盛頓共識的顛覆者。特朗普政府幾乎違背了華盛頓共識的上述所有“共識”。持續上升的平均貿易關稅率、日益嚴苛的外來投資限制、屢屢退出或不斷挑戰國際組織和愈發反對全球化進程，是這一屆美國政府國際經濟政策的鮮明取向。而這些取向，都是逆華盛頓共識而動。

盡管國際社會已經充分感知到了美國對于華盛頓共識的事實背離以及華盛頓共識的顯著衰落，但美國并未公開宣稱拋棄華盛頓共識。美國仍然需要借用華盛頓共識的部分理念，增加其在當前國際秩序中的合法性，同時借此打壓它認為的經濟競爭者。

新冠肺炎疫情及其帶來的美國經濟衰退壓力，進一步促使美國政府以刺激經濟為名，通過大規模的經濟救助方案，制定諸多反華盛頓共識的具體政策。這不僅導致其距離華盛頓共識更遠，而且損害了全球經濟體系的長期穩定。

最關鍵的，美國趁疫情大大擴大了政府在經濟運行中的作用，經濟運行的非市場性大為增強。美國貨幣當局印發了海量貨幣，塑造著金融體系的非正常運轉；美國財政部門承擔著巨量赤字，為經濟運行注入超級寬松的流動性。美國政府還趁抗疫及避免經濟衰退之機，把某些政策議程悄悄推進。例如，為了吸引制造業回流，美國有關官員公開討論給予回流企業財政補貼等選項。而這些舉措，在通常情況下均不同程度與華盛頓共識背離。

從形式上看，特朗普政府當前正在推行類似于羅斯福時期的“新政”。面對嚴峻經濟形勢，美國政府靠包括大舉借債在內的行政方式，強化政府對資源的調配能力，給美國民眾提供額外的資金援助，上馬大量項目，穩定就業，同時謀求增強美國長期的國際競爭力。這是凱恩斯主義經濟思維的典型表現，揭示了反華盛頓共識的政策復活。

對于美國政府事實上國家主義主導的經濟轉向，其他國家要密切關注。特別是對不斷遭美國打壓的中國，更要予以足夠重視。

第一，對中國經濟制度的污蔑抹黑。美國從對華競爭戰略出發，仍然以意識形態為抓手，給中國扣上所謂“國家資本主義”的帽子，并試圖以此加深中國與其他發達經濟體間的制度縫隙。但如前所述，危機之下的美國其實已經不是以所謂自由市場為核心的華盛頓共識的堅決維護者，而是國家干預經濟的集大成者。美國各種“救助”政策，是對世界經濟的最大非市場擾動。未來對于美國執意要從意識形態上打擊中國的行徑，必須要加以有力回擊。

第二，對中國經濟的長期負面沖擊。美國國家主義經濟模式的回歸，以及相關補貼政策、制裁政策和脫鉤政策的具體政策表現，構成對中國的不公平競爭，甚至是赤裸裸的打壓，會損害中國經濟發展利益和對外經濟關系開展。中國需要尋找應對之策，規避美國政策沖擊。

第三，對原有國際經濟秩序的動搖。美國的所作所為，動搖了過去數十年形成的相對穩定的國際經濟架構。美國才是國際秩序的最大破壞者，瓦解著原先的國際經濟秩序。務實而言，中國不僅要盡力維護現有秩序，對于秩序動搖乃至崩塌可能帶來的威脅，也要加以應對。

人們需要意識到，美國真的變了，傳統共識不復存在，舊有秩序面臨崩塌，架構變得搖搖欲墜，必須要從大歷史的角度，因應美國戰略調整，更好維護世界發展與穩定。▲

（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