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前行

□ 林燊

我曾經長期在新聞采訪一線工作，盡管沒有戰地記者的經歷，但也在一些情況下，直接感受到了危險的逼近。回顧我此前的職業生涯，直面生死考驗，真正感受到了死亡威脅的三次經歷，現在還記憶尤深。

2003年，24歲的我在新華社福建分社工作，11月10日接到線索說晉江深滬鎮深滬灣發生了一起沉船事故。據當地村民透露，船上共45人，已救上23人，死亡1人，21人下落不明。為了了解真實情況，我和攝影記者姜克紅一起趕往現場采訪。

我們到海邊就已經感受到風高浪急，茫茫大海上看不到沉船的影子。正在發愁時，有一個和沉船有關的當地人來到了碼頭邊，他遠遠眺望海面后打電話喊來一艘小型木板船。我們得知他要去沉船點查看后，也緊跟著跳上那艘小船，和我們一起的還有幾位媒體同行。由于風浪太大，我們的小船在浪尖上顛簸前進，一會左傾一會右斜，一個個浪頭打到船上，不一會我們所有人渾身都濕了。大家都比較緊張，沉默著緊緊抓住身邊的船體，攝影記者蜷縮著身體護著相機。

大約開了十多分鐘后，我們終于靠近了沉船點，能隱約看見沉船的桅桿和頂部，大家趕緊用相機搶拍照片。估計是我們這艘小船引起了海事部門的注意，一艘執法大船從岸邊向我們追來，并用高音喇叭喊話，警告說海上十分危險，必須趕緊離開。后來，姜克紅給了我一張洗出來的照片，照片中的我，在風浪中蹲在甲板上，雙手緊緊抱著船上的木樁。我問他：“你當時怕不怕？”他說：“當然害怕，當時心都到了嗓子眼，擔心出事。”

新聞記者，只有到達新聞現場才能發現和報道更多真相。正因為如此，在這些突發事件面前，我們只有盡量靠前。然而，越靠前，也就離危險越近。

2004年7月，我從新華社福建分社調回湖南分社。當年12月9日晚上在長沙市黑石鋪發生一起燃燒爆炸事件，我接到領導的電話后和單位的司機緊急趕往現場。在趕往現場的途中，發現那里已經拉了警戒線，路已經被封了。執勤的警察攔住了我們的車，說前面危險，是油庫起火，還有發生更大爆炸的可能，所有車輛禁止駛入。我通過電話聯絡對口跑消防的同事以及媒體同行，了解到是長鐵總公司福聯液化氣站因液化氣大量泄漏引發黑石鋪危爆倉庫爆炸起火，相鄰的651和601兩個全市最大的化危品倉庫危在旦夕，方圓數平方公里范圍內的單位和居民面臨嚴重威脅。了解情況后，我朝爆炸點步行前進，后來又攔住了一輛摩的，跟他進入了搶險現場。幸運的是，在消防官兵全力搶險下，當晚火情被控制住，危險得以解除。

湖南新邵縣“5·31”特大洪災發生在2005年，這場特大洪災奪走了88條寶貴的生命。山洪暴發在子夜時分，我們第二天清早就從長沙驅車奔赴新邵縣太芝廟鄉，同行的還有本單位的三位攝影攝像記者。一路上，我們不斷用手機和總編室保持聯系，同時聯絡相關部門以及自己的朋友，盡可能多方面、多渠道獲取信息。隨著不斷接近山洪暴發地點，我們匯總的信息也越來越多。有一個線索是，龍山上面有一個水庫，有傳言說是暴雨造成了水庫垮塌，也有一種說法是水庫岌岌可危，有垮塌的風險。我們要把情況弄個水落石出，就一定要到水庫現場看個究竟。

未知的危險在前方，坐在顛簸的采訪車里，我們同行的四人和駕駛員故作輕松地說笑，希望沖淡恐懼。我半開玩笑說，要隨時準備著撥打電話，然后報告現場新聞：領導，洪水向我們沖來。

林燊有話說

推己及人，作為凡人，面臨危險不可避免地會心生恐懼，但是職責所在，需要我們挺身而出時，還是有人會克服恐懼逆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