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超
甄局長的茶杯很精致,雕著他的座右銘——胸懷天下。他低著頭,盯著杯中漂浮不定的茶葉,說:“你知道的,我就一個姐姐,打小就疼我。”
“嗯嗯。”老賈點頭接過話,“您去鄉里讀書,早晚飯都是她給做的呢。”
這事甄局長講過N次了,每次都熱淚盈眶。局長姐弟情深,老賈感同身受,如同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比如,甄局長姐姐冬天起早做飯,手凍得像個饅頭。老賈沒有姐姐,小時候,早飯都是母親做的,寒冬臘月里,母親的手一樣紅腫著。
身為鵝城局長,卻對姐姐小時候做的飯念念不忘,可母親為自己做過無數次飯,自己的心咋就波瀾不驚呢?老賈瞇著細眼,想著想著,就有點瞧不起自己了。
甄局長見老賈沉默著,就“呼呼”吹了口茶。老賈這才回過神來。
“姐姐的兒子——就是我的外甥包谷,在龍城大學讀書,剛放假就碰上這新冠肺炎疫情。”局長輕描淡寫。
“做舅舅的,該去接一下。”老賈直腸子,話剛出口后悔了,忙補救,“可是您忙啊!”
“屁股坐著這椅子,不忙哪行?!胸懷天下嘛,哪能顧著自家小事。可是,很多人不理解,包括我姐姐。她還怪我,為甚不能去接下包谷呢?”局長臉露難色,“姐姐還說外甥都像舅,既然像,就該心疼才是。”
“外甥都像舅,這是老輩人話。”老賈頓了頓,說,“不是您不接,您是日理萬機呢。”
“對對對,還是你理解我。”局長肥厚的手掌拍了拍沙發,贊許地望著老賈,像是一個寬厚的老師正在等待學生回答問題。
誰知,老賈這個“學生”又跑岔了道:“按理說,我該替您跑一趟,可是……”老賈囁嚅著,皺著眉,為如何解釋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