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錢

莫文師

出差回來，妻子便向我告女兒的狀，說女兒學會偷錢了。

我問妻子：“偷誰的錢？”妻子拿起錢包，揚了揚說：“偷我的錢！”我說：“偷了多少錢？”妻子說：“10塊！”我嗤嗤地笑：“不就是10塊錢嗎？”妻子惱怒地說：“小錯不改，就會犯大錯誤！都是你平時把她寵壞的！”

妻子在鄉下一所中學教書，對學生要求嚴格，對女兒也同樣要求嚴格，但有時會過于苛刻，我常常會在女兒哭鼻子的時候出面幫女兒說話，妻子為此很氣惱。

女兒漸漸長大，學會花錢買東西了。每次上班順路送女兒去學校的時候，女兒都會問我要一兩塊錢買零食。不就是一兩塊錢嘛，我便把錢給了女兒。后來被妻子發現，妻子斥責說，零食都是垃圾食品，不準再給女兒零花錢了。

從那時起，我便斷了女兒的零花錢。

一天放晚學，我去接女兒，晚托班的老師把90多元錢塞到我手里，說女兒拿了一百塊錢去買零食，她不放心就跟著女兒去小賣部，剩下的錢她就保管了起來。當我接住錢的時候，女兒背著書包趁機從晚托班溜了出來。我向老師道謝之后，緊追著女兒。一路上，我問女兒錢從哪里來？女兒默不作聲……女兒最后向我承認了錯誤，說錢是從我的錢包里“拿走”的，不是“偷”的。

不給女兒零花錢，女兒便學會了“偷”。這件事我隱瞞了妻子，后來晚托老師無意中卻把實情告訴了妻子。當晚，妻子大發雷霆，恨恨地吼了女兒一頓，女兒傷心得連晚飯都不吃。

過了一段時間，女兒又主動地來討好我，叫我順路送她去學校，當然她也會合理地問我要一些零花錢。這是我和女兒的秘密，妻子是不知道的。我想：“給”比“偷”的好。

那天出差前，我忘記了給女兒零花錢，沒想到這次她卻“偷”了妻子的錢，我和她的“秘密”也被捅了出來。

“你是不是又給彤彤零花錢了？”妻子逼問。我說：“給了，怎么啦？”妻子惱怒起來：“我就知道，怪不得每天早上彤彤總纏著要你送她去學校，原來是有目的！你出差了，她沒有零花錢，就學會偷錢了！”我說：“今天，你不去上班，專等我出差回來吵架是不是？”妻子說：“教育孩子，父母要言行一致，說好了不能給零花錢，你卻在悄悄給她！”我說：“彤彤都上四年級了，給她一些零花錢自由分配，買一些學習用品和其它東西，難道有錯嗎？”妻子氣惱地說：“買學習用品可以問父母要錢，為什么偷錢？”我瞪著妻子說：“你平常總板著臉，她不敢問你要錢！”妻子說：“我這都是為了把孩子教育好！”我說：“孩子就像翱翔在藍天上的風箏，手中的線不能攥得太緊，得讓她有自由的空間。”妻子瞪著眼：“你這是在包庇孩子的錯誤！”

那天，女兒放晚學回來，一聲不吭就走進了房間。要是在往時，女兒一定會撲進我的懷里淘氣地撒嬌，甚至會翻開我的行李箱找好吃的東西和禮物，我知道女兒一定還在生妻子的氣。妻子又開始嘮叨：“你看看，什么態度！一點禮貌都沒有。”

在女兒面前，我不好跟妻子爭吵。我走進女兒的房間，看見女兒伏在書桌上哽咽，我輕輕地撫慰著女兒單薄的肩膀，說：“彤彤，有什么苦衷跟爸爸說吧！”女兒拉開書桌的抽屜，從里面掏出一朵玫瑰花。女兒眼里噙滿淚水：“教師節的禮物，我想送給我的老師。平時你們都忙得不著家，是李老師天天陪著我玩，幫我看作業。那次下大雪，我發高燒，你們一個都不來，是李老師背著我到醫院，累得臉都白了。在我心里，李老師是我的另一個媽媽！”

我思緒萬千，妻子也沉默了。

點評：

小說前面有意給讀者造成兩個錯覺：一、小主人公不是一個好孩子;二、這是一個俗套的教育孩子成長的故事。一直到結尾，我們才恍然大悟：作者的真正目的，是揭示：現在的許多家長只顧自己的工作而忽略了孩子的情感。這樣寫，既深化了主題，也使內容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