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漢
已亥歲末,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庚子新春,打贏防控阻擊戰全國動員。 這場“大考”前所未有地牽動中國、影響世界。
突發事件報道極其考驗媒體的應變能力、 策劃水平和專業素質,也是衡量新聞記者綜合實力的重要向度。都是一次挑戰。 面對重大突發公共安全危機, 如何在傳播方式多樣、信息海量供給的喧鬧中保持清晰判斷,以縱深視角深挖疫情新聞的多元價值,在傳播信息、傳遞聲音的同時,凝聚社會共識,提升輿論導向的思想力量,從而引導社會公眾科學理性應對危機,既是新聞記者轉型升級的內在要求,也是當代新聞人必須肩負的責任與使命。
從1 月21 日報社全面啟動疫情防疫報道以來,截至4月21 日,一共90 天。 90 天來,筆者馬不停蹄,先后采寫刊發報道285 篇 (含發布在長江日報報業集團的各個端口)。回首這段報道經歷,筆者將從戰疫一線、下沉社區、日常戰線等幾大不同維度分享此次報道中的心得體會, 供業界同仁一起研討交流。
1 月26 日,火神山醫院啟動建設第三天,筆者在現場為長江日報網友做直播。那個場景,就如同定格在筆者的腦海里,久久不能忘懷。
當日上午10 點,筆者來到位于蔡甸知音大道的火神山醫院項目建設工地,穿過坑坑洼洼、滿是淤泥和石塊混雜的工地。 筆者沿著道路邊走邊直播,大卡車呼嘯而過,地面上是10 多公分厚的泥巴,星星點點的泥巴濺到筆者身上,一天直播報道下來,筆者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水。2 月1 日,火神山首批病房搭建完, 筆者穿梭在正在裝修的活動板房走廊中,給網友全方位展示火神山未來病房是什么樣子,筆者也是媒體記者中最先進入活動板房直播的記者,其中一些病房的照片被網站轉載,并刊登在學習強國平臺上。
2 月3 日,武漢市啟動方艙醫院的建設。報社立即啟動方艙醫院的報道, 并成立方艙報道組,筆者從報社的城市運行組被抽調到方艙組,也就是從“火神山”到了“方艙醫院”。 對絕大多數武漢市民而言,方艙醫院是一個新生事物,第一次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于筆者而言,同樣如此。面對這樣一個全新的信息輸出場地, 新聞記者要如何從中挖掘有價值的新聞報道?
筆者從2 月11 日就開始投入武漢客廳方艙醫院的報道工作,并專門負責武漢客廳方艙醫院的報道。武漢客廳方艙醫院是武漢目前規模最大的方艙醫院, 實際可入住床位1461 人。 根據多年的經驗,筆者首先對接武漢客廳所屬的東西湖片區戰線的同事,又經過查詢,得知武漢客廳方艙醫院被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接管, 筆者隨后找到相關醫療戰線記者,聯系上醫院通訊員。 盡管從雙管渠道著手,但在報道初期,并未獲得任何有效新聞線索,突破暫時為零。
隨后,筆者想到,新聞采訪的核心就是找到人,找到人就找到了新聞。如果從外圍無法獲取線索,那么“進”到方艙里面呢? 2 月13 日,筆者在朋友圈發布線索征集求助:希望有人提供武漢客廳方艙醫院患者的線索。隨即,卓爾集團品牌總監王振宇聯系筆者, 告知其漢口北公司同事湯鵬在武漢客廳方艙醫院C 艙,并組建了一個三人群。就此打開了缺口。 湯鵬當天就推薦了新疆自治區第二人民醫院醫護人員巴哈古麗·托勒恒,筆者獲悉了其在方艙醫院里表演新疆舞蹈的信息,其后寫成了通訊《“新疆古麗”巴哈古麗·托勒恒,在“方艙”跳出“當今中國最美舞蹈”》。


2 月14 日中午,仍然是湯鵬向筆者提供線索,告知方艙里有一名高三學生,正在埋頭備戰高考。筆者立即通過湯鵬與高三學生進行了視頻采訪,《高三學生方艙里備戰高考》報道就這樣誕生了。 高三學生的報道出爐后,C 艙護士、來自淄博市沂源縣人民醫院副護士長桑園為高三學生購買了手機,《一個手機跨越940 公里支援高考》成稿。 其后,桑園獲得阿里天天正能量獎,筆者又寫成《為高三學子助考買手機,山東護士獲“戰‘疫’英雄”獎》報道,得到廣泛傳播。
然而,通過湯鵬這個切口,找到的大都是患者,要想采訪醫生護士,必須另辟蹊徑。在采訪中了解到,進駐武漢客廳方艙醫院主要有3 支國家醫療隊和8 支護理隊。這些救援隊和護理隊分別都是來自各大醫院。于是筆者檢索這些醫院的官微,通過主動與官微聯系,搭建醫院這條采訪路徑。
2 月15 日, 筆者在瀏覽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官微時,突然看到上面刊登一封信, 是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醫生馬剛的8 歲兒子寫給他的。 筆者立即意識到這是一條好線索。 隨即筆者通過114 查詢到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科室電話,幾經輾轉,當晚8 點,記者終于聯系到馬剛,當天晚上9 點鐘,稿子《銀川8歲小朋友給武漢小朋友的一封信》傳到報社。
隨著采訪的深入, 筆者接觸到的方艙醫院的醫護人員和患者越來越多,延伸的鏈條也越來越廣。武漢客廳方艙醫院的大小事,筆者都能第一時間獲悉。
采訪方艙醫院,不僅僅通過手機網絡聯系,最主要還是要深入到現場。筆者抓住每次接近方艙醫院的機會,來接近采訪對象。
2 月15 日,武漢客廳方艙醫院康復者首次出院。 當天下著大雪,筆者拍攝的短視頻《武漢客廳第一批患者出院》被人民直播轉載,點擊量達66 萬。 2 月17 日,武漢客廳第二批康復者出院,筆者獨家采訪了楚天廣播電臺記者錢磊,寫成通訊《一名記者的戰“疫”故事》,被很多媒體轉載。
方艙醫院是筆者這次疫情期間報道最為突出的部分。從2 月12 日至3 月8 日,26 天時間,筆者先后5 次抵達武漢客廳方艙醫院大門口,與患者、康復者近距離接觸,先后點對點采訪了40 多名醫護人員和患者, 在長江日報APP、微信、報紙、抖音、直播、抖音、微博等平臺,共刊發武漢客廳方艙醫院報道100 多篇,超過千字通訊占到一半以上。消息《銀川8 歲小朋友給武漢小朋友的一封信》 獲長江日報好稿,抖音《“新疆古麗”巴哈古麗·托勒恒,在“方艙”跳出“當今中國最美舞蹈”》也獲得獲長江日報好稿,播放量135 萬,點贊7.4 萬。
社區是這次武漢疫情戰役的第二大戰場, 全市三萬多名干部職工下沉全市3329 個社區,工作時間之長,服務之細,前所未有。 作為一名記者,疫情期間有機會一定要深入社區采訪。 雖然這里的故事,不是那么驚天動地,但也會有很多收獲。兩個多月來,筆者先后深入15 個社區采訪,先后捕捉了一些鮮活的典型案例。
筆者負責的戰線是武漢新港管理委員會和港發集團,因此下沉采訪的社區也是這兩條戰線的社區。寫下沉干部,不能泛泛談工作,怎么發現挖掘新聞,不能夸大其詞,只能還原新聞事實。 筆者深入到鐵機社區, 發現這里最大的問題,就是“菜矛盾”。 居民很多屬于還建戶,在附近工地上種菜。疫情初期,很多居民都惦記著菜地的菜,但又不能出門,他們就想了很多招, 翻院墻, 集體到門口打掩護溜出去等等。 下沉隊員李昌賢主動從老家運來菜, 還聯合社區居委會,組織志愿者集中采摘菜地的蔬菜進行回購,并組織志愿者到農場采摘便宜的蔬菜。 根據這一情況, 筆者寫成稿子《從老家運,到農場定,下沉社區的他們想方設法讓居民吃到新鮮菜》。
在15 個社區跑了一圈之后,最大的體會是,所有的下沉干部做的工作都是一樣的——上門排查、 電話排查、團購、買菜、買藥、門崗值守等等,大同小異。 要在這些日復一日高度雷同的工作中找出新聞點,確實很難。尤其是很多戰線單位,都有宣傳他們下沉工作的強烈欲望,這對戰線記者來說,又涉及到戰線通訊平衡和有用信息提煉的問題。
筆者在采訪中摸索了一個基本辦法, 那就是要求下沉干部講故事。講下沉的小事、瑣碎事,越精彩越好,越離奇越好。 每次筆者聽到的故事,回家后能想得起來,就打開電腦寫。 不想寫,就說明故事不精彩,沒有傳播度。
港發集團抽調1248 名黨員干部和職工,下沉141 個社區,是全市國有企業中選派人數最多的企業,也是筆者關注的重點領域。 經常深入社區,就會發現很多新聞和故事。 有一天筆者深入到江漢區新華街省運社區,社區里有一家“小賣部”,它沒有營業執照,不從事經營活動,但它的擺設跟小賣部差不多,有貨架,柜臺上油鹽醬醋、牙膏、衛生紙等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居民只需要一個電話、一條信息便能夠享受“送貨上門”。采訪后了解到,原來這是湖北汽運公司勞務公司經理、下沉小組組員楊波的主意,于是寫成稿子《社區開了一個小賣部》。
筆者每深入到一個社區,就能發現一則新聞,從沒有跑空路。兩個月里,通過不間斷深入到15 個社區,筆者先后寫出30 多條社區新聞,很多新聞都是獨家報道。
武漢經發糧食物流公司的16 名突擊隊員下沉硚口區韓家墩街公安社區, 負責四明公所和西江月廈兩個小區的24 小時值守。 采訪中,下沉干部代佳在聊天中隨口提到,說現在親戚住在一起久了也成仇人,隨即講了一個故事,他在某次值班時碰見一位60 多歲的老人拖著行李箱從小區往外走說要回家,老人是黃岡人,臘月二十六被家住西江月廈小區的妹妹接來過年,這一住就是兩個月。 剛開始還好,時間久了因為生活習慣和開支等問題出現矛盾, 老人一氣之下拖著行李箱要回家。下沉干部就此展開調解,最后做通了兩位老人的工作, 自此以后, 代佳就成了這一社區的居民“調解員”,居民家里有了矛盾都來找他。 根據這一線索,筆者寫成稿子《居民氣呼呼拖著箱子要回家,他變身“調解員”化解家庭矛盾》。
在報社記者分工中,戰線記者是最龐大一塊。一個戰線記者,如果想做得順風順水,不是靠與通訊員維護好關系,也不是靠跟戰線領導維護好關系,關鍵是把戰線稿子做好、做充分,否則只是一個普通的戰線記者。
而疫情期間,戰線記者的工作就顯得更加細致,往往新聞都是埋在戰線的線索中, 要靠記者去挖掘, 去 “榨干吃盡”。
筆者負責武漢市所有的港口碼頭等航運戰線, 另外還有海關、海事、長航,以及漢西車務段等戰線,因為大都是跟貨運打交通,不具有傳播性,跟公交、地鐵等新聞富礦相比,港口航運戰線歷來是新聞的“老少邊窮之地”。 然而疫情期間,這些“老少邊窮之地”的通訊員來稿量也較平常增加,有時候一家單位一天來稿三四條, 怎樣從中去粗存精,考驗記者的“眼力”。 高水平的記者,就是針對通訊員來稿,從中找出新聞點,進行補充采訪,把新聞點做扎實,做透徹,做出亮點。

漢西車務段是今年是疫情期間貨物抵達的重點車站,今年外省發來的捐贈物資,80%都是抵達漢西車務段。2 月14日, 袁隆平院士捐贈的200 噸大米抵達武漢,漢西車務段通訊員蘇慶豐第一時間把材料傳給筆者,當時就覺得這個事新鮮,名人捐贈有傳播度。 在第一時間將稿子補充完善,《袁隆平院士捐贈200 噸大米運抵武漢》在微博第一時間刊發,收獲了257 萬人次觀看,獲得當日好稿。
這期間,還有一個重大題材,就是把宜昌至重慶的7 艘豪華郵輪征用到武漢作為酒店。 2 月21 日,長航集團第一艘郵輪抵達時,筆者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后來直播、抖音、微博等全部刊發。
企業復工復產,是這次疫情下半場的重點報道。這次疫情對武漢的各行各業損失非常大, 復工復產可以說是當前一個非常重要的工作。一企業如果想恢復生產,必須要有兩個因素,一是保證在崗人員,二是保證物流通道。 而筆者所負責的戰線,包括了滾裝碼頭、花山港、中歐班列等物流單位,其間的報道都有聲有色。
3 月20 日,武漢滾裝碼頭復工,長江日報一版刊發。3 月23 日,花山港復工,要聞版重點推出。 3 月31 日,舵落口碼頭跑出“加速度”。 外貿企業復工復產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要物流暢通,確保物資進得來出得去。 3 月28 日,從武漢發往歐洲的中歐班列恢復運行, 筆者意識到這一事件的重大性。武漢的中歐班列恢復,跟其他地區的班列還真不一樣,它的新聞價值在武漢的特殊性,漢歐班列的恢復,說明武漢疫情已經好轉,外貿企業開始復工,這里面潛藏著不少經濟信號。筆者當天早上9 點就趕到吳家山貨場,去見證這一特殊時刻。 筆者拍攝的照片,在長江日報一版刊登,同時在長江日報的長江融媒、微博、抖音、短視頻,甚至在學習強國等公共平臺刊發,并獲得大量網站轉載。
水運物流戰線也蘊藏著不少“好新聞”。 3 月22 日,經開港“漢——申線”首航,意義重大,因為武漢的重工業地區就是武漢經濟開發區,開區的汽車零部件每年達到25 萬標箱,如果水運順暢,意義更不一樣。得知這個消息,筆者主動聯系碼頭公司,進行了現場直播。
重點投資項目也是復工復產的重點。 筆者高度關注港發集團11 個重點項目,深入施工現場,真正做到好的新聞都是跑出來的。 4 月1 日,在港發集團長江新絲路公司會議室,簽約雙方并沒有出現在同一場合,但簽約雙方的頭像同時顯示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簽約協議很快上傳經兩方確認,隨即促成一場“云簽約”。 該報道推出后,先后有多家企業給筆者打來電話,詢問“云簽約”相關細節,通過這則報道的“示范效應”,推動了全市很多企業項目采用“云簽約”。
疫情防控是人民戰爭,也是輿論之戰。身處全國抗疫最前線的武漢, 作為一名黨媒記者, 不僅要報道抗疫工作成效,真實講述抗疫一線的感人事跡,還要有效耕耘各個戰疫領域的隱藏“新聞線索”,用多元、縱深的信息矩陣構建暖人心、聚民心的正向輿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