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食品安全法懲罰性賠償條款的適用條件

曹紅中

[內容摘要]食品安全問題是事關國家和社會穩定發展的大問題，在食品安全民事法律糾紛案件中，法律規定了價款十倍的懲罰性賠償條款，但是，也根據我國目前的實際情況，同時規定了除外責任的但書條款，司法機關在適用上述懲罰性賠償條款的過程中，必須嚴格把握懲罰性賠償的適用條件，特別是要明確知假買假者要求十倍懲罰性賠償的請求是否應當得到支持，以達到法律正當性和均衡陛的要求，避免權利義務的失衡。

[關鍵詞]消費者;懲罰性賠償;知假買假;但書條款的適用

中圖分類號：D922.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20）20-0112-02

作者簡介：曹紅中（1966-），男，漢族，北京人，本科，研究方向：民商法。

一、問題的提出

在食品、藥品民事糾紛案件中，《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規定的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同時，也對一些特殊情況作出了但書條款的限定，該但書條款的適用一直是理論及實踐中關注的熱點問題，存在諸多的爭議。

在此背景下，筆者有幸處理過這類食品、藥品民事糾紛案件，對相關理論和實踐有一定的了解，本文將主要圍繞著具體的事例，來共同探討《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的適用，對食品安全法中懲罰性賠償條款的適用條件進行分析并發表自己的看法。

二、關于消費者身份的認定

從《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二條的規定可以看出，所謂消費者，是指為滿足生活需要而購買或使用經營者提供的商品或服務的人。

對消費者的認定也需要進行具體判斷，不可一概而論。實踐中只要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某人的購買目的、購買方式不是用于消費，而是單純的用于索賠，單純的為了訴訟進行布局，明知是假貨卻故意購買，更有甚者是在確認售賣人出售的是假貨后才進行購買，顯然這些行為的目的并非消費，而是出于牟利的目的進行的購買，這種行為模式和購買目的足以否認其具有消費者的法律地位。可見具體的購買行為模式就決定了不是任何人只要在其進行消費活動時他就是消費者！

三、關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的認定

除了要求請求權人是消費者外，要適用懲罰性賠償條款，還要求消費者所購買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這是適用懲罰性賠償條款中最為重要的一點。

對于具體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在第三章中對此進行了明確規定。該章第二十四條和二十六分別從宏觀和微觀兩個角度對食品安全標準進行了說明，都是從食品實質上能否對人體造成危害來判斷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由此可見，食品安全法是從食品實質上看是否對健康具有危害性來進行判斷的。在此類案件中，存在較大爭議的是，從國外原裝進口的，只是沒有張貼中文標簽，但實質上對人體不會造成危害的食品，是否屬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的食品。實踐中，職業打假人也經常選擇此類食品作為打假的“目標”，然后以沒有張貼中文標簽為由要求懲罰性賠償。

此類案件處理的不好，是因為沒有嚴格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的規定對進口商品的質量進行識別，誤將沒中文標簽作為認定產品質量是否合格的標準，沒有準確區分什么是質量不合格，什么事形式包裝不合格所致！

實踐中較為常見的有進口洋酒、洋奶粉、治療癌癥的靶向藥物等等，這類商品本身的質量沒有問題，都是從國外廠家直接進口回來，經過了國外生產廠家的嚴格檢驗，也符合產品所在國的生產標準，對這類產品的責任認定時，應首先按產品質量法的規定進行實質判斷，不宜僅憑標簽形式不齊全就簡單地認定為不合格產品。

四、應當區分民事賠償責任與行政責任

在確認消費者身份和食品藥品的質量是否不合格之后，就比較容易對相關的行為進行處理了！在處理具體案件時應嚴格區分行政違規責任和民事賠償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規定的懲罰性賠償從性質上來說是一種民事賠償責任，消費者只能通過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的方式來請求賠償。但《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本質上是一部行政監管法，調整的是食品安全監督管理機關與生產經營者之間的法律關系。該法第九章關于法律責任的規定共27個條款，除了第148條規定了民事賠償責任外，其余法條都是關于罰款、責令停止違法行為、吊銷許可證、拘留等行政處罰的規定。

因此，在適用懲罰性賠償時必須對民事賠償責任與行政責任進行區分，大多數違反食品安全法規定的行為承擔的是行政責任，承擔這種行政責任，這種行政處罰的結果不能作為要求懲罰性賠償的依據。以上述沒有張貼中文標簽的食品為例，銷售該種食品的行為確實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條的規定，屬于違法行為。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二項明確規定了違反該條規定的法律后果為沒收違法所得、處以罰款、責令停產停業，以及吊銷許可證，該種法律后果屬于行政處罰事項。

因此，并非所有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的行為都應當承擔懲罰性民事賠償責任，有的食品只是不符合行政監管的要求，需承擔的是行政責任。

比如，某商場進口了一批知名的洋奶粉或者洋酒，由于急于銷售而沒有加貼中文標簽，這時候有“職業的打假者”發現了這一“商機”，在明知沒有中文標簽的情況下，職業打假者迅速大量購買，購買后并未食用，而是立刻函告貨物銷售商，以沒有中文標簽為由，要求商家退貨并賠償十倍的損失。打假者的要求遭到商家的拒絕，商家只同意退貨退款，但以洋奶粉不是不合格商品為由，拒絕十倍賠償的要求。打假者為此向工商管理部門舉報，工商管理部門對商家沒有加貼中文標簽作出了行政罰款等處罰。打假者以此處罰文件為依據，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權之訴，要求十倍的賠償。

對于此類案件，筆者認為人民法院受理后應當首先審查打假者的身份，否則雖然涉案商品無中文標簽，但消費者沒有提交證據證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標準，也沒有提交證據證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應當有的營養要求，或對人體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亞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則涉案商品無中文標注，但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第二款規定的除外情形，消費者僅以未加貼中文標簽為由要求銷售者支付價款十倍賠償金的訴訟請求，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法院不予支持。

五、《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第二款規定的但書條款的適用

《食品安全法》第148條第2款的但書條款規定：“食品的標簽、說明書存在不影響食品安全且不會對消費者造成誤導的瑕疵的不應當承擔懲罰性損害賠償責任。”該但書條款，十分有利地保護了正常的經濟秩序，有效的防止了某些人惡意利用法律，通過惡意的訴訟手段謀取不當利益的行為。

對于確實不合格的商品、有毒有害食品，可以利用《食品安全法》予以嚴厲的打擊，給真正的消費者造成損失的，必須加大賠償力度。因為我國的國情確實比較復雜，全國范圍內的食品生產方式多種多樣，有包裝完整的，也有散裝銷售的，還有從國外進口的，在解決吃飯這問題上，一味地強調外包裝的標簽作用，只要形式不完備就認定為“不合格食品”確實脫離了目前的現實。

《食品安全法》第148條第2款的但書條款，很好的解決這個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對于形式不合格的，如標注不清晰的、進口食品藥品沒有加貼中文標簽的，除在行政予以處罰外，對于民事賠償這一塊，不宜過重。因為，在客觀事實上，絕大部分進口的食品藥品事實上已經在國外成熟的市場上銷售了多年，且這些食品藥品已經經過所在國的嚴格檢驗才能夠進入市場，在商品的實際適用功能沒有問題的，只要是沒有給消費者造成實際損失的，都可以適用《食品安全法》第148條第2款的但書條款，以防止有人惡意利用法律手段牟利。

對于職業打假人而言，他們往往提前已經知悉了商品存在的瑕疵問題，故意進行大量購買，并且往往還對購買過程進行錄音錄像，顯然不存在被誤導的情況。對于此類案件，完全符合但書條款的規定，要求承擔懲罰性損害賠償責任的請求不應得到支持。

六、結束語

懲罰性損害賠償制度不僅在于對受害者的賠償，而更多地在于通過有效減少不良行為者的利益促使其行為向良性發展，從而維護市場的有序。在適用食品安全法第148的規定時，要嚴格遵循法律規定的適用條件，不能只考慮消費者的訴求，還要考慮到對該種行為進行懲罰能否起到良好的社會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