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
縱觀古典文學典籍,無論詩歌抑或散文,乃至明清興起的章回體小說,都能明顯地感受到四六言句式在行文章句中所處的重要地位。可以說,四六言句式是我國古典文學一脈相承的行文傳統。經歷幾千年的承繼與發展,這一傳統隨時代和文風而演進,成為中國古代文學中最具特點的文化存在之一。時至今日,如何有效地繼承這一傳統,將其發揚在高考作文的寫作中,依舊是語文研究者十分關注的課題。
四六言傳統的形成,淵源有自。四言與六言在先秦便因其在言語上的緩急和諧和語用上的表意特點而成為頗具“正統”色彩的語句形式。劉勰在《文心雕龍》“章句第四十三”中曾明確表達:“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緩。或變之以三五,蓋應機之權節也。”[ 劉勰:《文心雕龍》,中華書局,2014年10月第一版,第198頁。]可見,四言、六言句式的出現和流行,并非一時之興起,而是在內部特征和時代潮流的綜合作用下產生的。當然,三言、五言、七言也在夏至兩漢時期便“間雜”出現,但終歸沒有像四言與六言一樣成為廣泛使用的句式。
以四六言為句式構成的駢儷體在南北朝成為一時風潮,形成文體之后的四六言句式在這一時期達到全盛。但最早的駢體短章在兩晉時期便已經出現并產生了較大影響。西晉陸機所寫《演連珠五十首》,凡五十首均為四六駢句所結,據考,這五十篇短韻文為現存四六駢文短章之濫觴。
隨文人仕子對駢體文形式上的狂熱追求,駢體文也一度走入重形式而輕內涵的窠臼,直至“文起八代之衰”的韓愈發起“古文運動”,提倡師法先秦兩漢散文傳統,強調散文要有內容、重說理、明邏輯、強氣勢,反對一味追求聲律對仗,這一風潮才有所轉機。可以說,自韓愈起,四六言傳統開始由駢儷文這種文體,逐步逆演為句式,以“部分”的形式存在于散文乃至其他文體之中,并經幾代文人的使用而不斷發展。
隨時代流轉,文學句式也不斷演進,“情數運周,隨時代用”。[ 劉勰:《文心雕龍》,中華書局,2014年10月第一版,第198頁。]新文化運動至今,白話文幾經發展已經成為了有嚴格語法規范和使用準則的現代漢語。但四六言句式卻依舊被人們使用著,其音樂美、結構美、意蘊美的特征讓使用了這一句式的文章更具可讀性和審美張力。
究其美學特征,大致可分為以下三點:1、音韻和諧;2、結構整齊;3、表意深切。
在音律和諧方面,由于四六文在創作上自古便有著“雙聲疊韻”的要求,因此沿襲著這一特點的四六言句式在聲律上便具有和諧之美。作為現代漢語中極具特點的聲韻現象,雙聲疊韻的恰當使用能夠大大增強聯句的跳躍性和音樂美。如“清風搖翠,依依楊柳畫意;皓月波輝,皚皚白雪詩情”,帶有雙聲疊韻特點的四六句式,能夠使文章充滿含蓄的詩意和音樂般的流動性。
句式的結構對于文章來說同樣起著重要的作用,這種通過排列組合來達成視覺與形式上的美感,在理論中被稱之為“建筑美”。作為書面語來講,建筑美是其美學特征中十分重要的一點。四六言句式因其“句有定式、字有定數”,且講究對仗而深具建筑美。現代文在語句結構上并無嚴格的規定和定式,因此無論是散文、小說還是雜文、論文,都十分自由,而這種自由也勢必會使文本呈現出一種“散”的特點,在這個背景下,在恰當的位置適當使用四六言句式,會為文章增添一抹語言結構上的整飭之美。
四六言句式在表意上同樣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因四六言句式在現代文中往往是以“四,六;四,六”的結構出現,所以無論是抒情還是言志,都能夠以四言部分為描述,六言部分為生發。這樣,若抒情則委婉含蓄,言志則磅礴恢弘。如“柳絲裊裊,一腔離愁搖蕩;波痕粼粼,半寸芳心輕飏”,抒情性在句式的分劃中曲折盡興。再如“碣石橫鎮,巋然穩觀滄海;大江東去,激蕩萬丈雄心”,雄渾的志向在句式的疊加中更加直觀豪邁。在表意上,四六言句式因結構和音韻特征而極大增強了美學意味。
由此可見,四六言傳統經歷千余年的實踐和演變,到了當代已經成為了有著豐厚底蘊和美學特色的一種句式結構,將其合理有效地運用在作文中將大大增強其美感和穿透力,滿足高考考場作文對審美性與思辨性的雙重要求。其實,對于高中生來說,能夠把握這一句式的精華并有的放矢地加以運用,便能使作文在“方寸之間”盡顯語文素養和綜合寫作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