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彬的詩

這個被摩西摳去

又常捏在手心的

流浪者的詞

被戰車逐出的

失魂落魄者孔丘

和被同伴趕出來的

楚國大夫默想著

又被鄰居的耳語覆蓋：

逃吧——遠遠的

去找回屬于你的土地

耕種它，踩踏它

如果你愿意，在夢中贊美它

面對它，白天和你的女子

肆無忌憚地交合與傾訴

將心靈的詩篇寫在肉體上

你沒有更多的痛苦

沒有人禁止你說出污言和情話

和我一樣

你有河流清洗身體

有媽媽不要回報的愛

此刻人們如何識別彼此，獻出愛情

現在我們發現愛情的密度隨著人群疏散

而大大降低了，

面具背后的容顏不能看見但人們的眼神

平靜下來。

也許我們可以猜測從前對情欲的判斷太高了，我

們放縱了自己，

淪落在人群中被識別的面孔和它的身軀里；

我們低估了個人內心獨處的需要，

我們把自己消耗在追逐里了……

我們搖晃著酒杯，搖晃著身體，捧著對方的臉，

我們以為那樣就是最快樂的時候了。

現在我們坐在一起，我們分開距離，

比從前更遙遠；我們沒有停止觀察，

但我們的希望和渴望變化了——

或者說我并不熱切地盼望走向你——

所有人的陌生人

你還是穿著從前的衣服：

夏日的裙子，遮陽帽，

淺色外套；

你還是芳香的，還是婀娜的；

你的長發卷起，短發垂在白凈的前額……

你是陽剛之氣，因為你手臂粗壯，身軀高大，并

且沒有肥胖；

你一定是個健康的男人了……

那么當我們相遇時你在想些什么？

作為一位正常的男性我應該會愛上你的。

但你出現在我前面我會如何識別你？

我愛你的容顏還是愛內心？

（當然身體是必不可少的）

我應該愛上你的背影……和從前一樣，

我會看著你。

我羞澀，

我沉默，

我看著你轉過頭去；

和剛剛差不多，

我不再看見你的臉，

我愛你的愿望降低了……甚至快要消失了。

然而請不要難過——也沒有誰會難過的。

我走在路上，所有人和從前變化不大，

路燈下背影很快就被識別了。

我們面對面，

我們轉過身去，

仿佛都差不多。

我沒有愛上你，也沒有心動，

很快我就習慣了。所有人都差不多，

很快人們就會習慣了不要愛情，

或者說判斷愛的方式改變了；

仿佛換上一門新語言，

或者連交流的需要也被解除了。

我們站在一起和從前看上去還是差不多的：

你離開我，

我離開他，

非常自然。

斷代史

被打開的魔盒，都以為是

那個舊的，不小心的，

權力的玩具——

食人蟻從地底釋放出來了，

南山北山中茅草都燒著，

腳步聲越來越快，

四處都是獵頭族鐮刀揮舞，

連白晝也不能阻擋它們……

人們收集著面具……來不及了；

收割人類的鼓點，用人的頭顱。

將我們送回上帝的搖籃，

令我們消停。

我們是泥土，是河水；

精明的游戲人……哲學家，皇帝；

習慣安排的大臣啊……人人都是棋子。

這次人們同樣樂觀地認為：

一切都將過去，

和從前一樣。

而現在正是熄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