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虎
凡人皆有一死,凡老人皆需侍奉。但發生在陜西靖邊縣的“活埋母親”事件,卻道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有些人在邁入晚年時,未必能得到“侍奉”。
據媒體報道,5月2日晚,犯罪嫌疑人馬某某將其生活不能自理的母親用家中的兩輪手推車推至樹林,找到一廢棄墓坑將母親“活埋”。幸得馬某某家屬報警,老人才被及時救出,免于喪命。馬某某自述作案動機稱,因為母親生活難以自理,經常大小便失禁,讓他感到心理壓力很大,所以才做出如此不智之舉。
我相信這只是一個極端案例,一個人哪怕還有一絲絲人性,哪怕經濟條件再差,也不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但我們也不能將這件事直接歸咎于個體家庭的養老困局——報道顯示,馬某某家里并不窮,前些年還在城里買了房子——只是,關于農村老人的晚年生活困境,卻是值得認真審視的命題。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中國的養老模式越來越多,譬如政府養老、社會養老,在一些城市還出現了抱團養老等現象,但中國最普遍的模式還是家庭養老。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曾表示,中國有90%的人是居家養老。
家庭養老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傳統。傳統社會,在儒家文化的道德譜系下,敬老、養老是一項普遍價值,所謂“不獨親其親”“禮不逾節”。在具體的養老環節上,西漢時期,致仕官員開始有養老金保障制度,國家給退休官員一定的俸祿,供其養老;至于平民,雖在一些朝代也有“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的善政,但在大多數朝代,平民養老還是要靠自己。
時光播遷千年,中國已經從傳統社會進入現代社會,但在農村,家庭養老的模式并沒有多大改變。經濟條件好一點的老人,也許能靠自己一生省下的積蓄安享晚年,但如果不是如此,恐怕只能寄希望于子女來養老了——所謂家庭養老,說白了還是子女養老。
不過,子女養老面臨兩重風險。一是它靠孝道來維系,而孝道是一項主觀要素,有很大不確定性。如果子女有孝心,父母還能得到較好贍養;但如果子女不孝,老人大概要吃苦受罪。在農村,因為養老問題父子關系斷裂、兄弟鬩墻的案例不在少數。在以孝道維系的養老格局中,不少農村老人成為事實上的“零余者”,被拽入一個悲慘的境地。
另一重風險伴隨著城市化進程而來。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涌向城市打工,直接滋生了兩個問題:一是留守兒童,另一個就是空巢老人。相關數據顯示,農村老人自殺率遠遠高于城市老人。子女不在身邊,他們的生活起居無人照顧不說,還面臨巨大的情感缺失。自殺,某種程度上成了一種解脫。
如此種種,都道出了一些農村老人老無所依的現狀。而一個社會的文明水平,就體現在如何對待老人與小孩上。農村老人的生存現狀必須得到改變。
這些年隨著我國社保體系的完善,農村老人的養老水平得到了極大改善,但同時也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下一步,財政以更大力度向農村傾斜養老資源是必需的,創新養老模式也該納入政策考量范圍,譬如探索社會資本入局農村養老,以提高農村養老水平;或者將互助養老模式引入農村,激活溫情脈脈的小共同體潛能……這都將讓我們的老人更有尊嚴地活著,也更能凸顯社會的良心。
老齡社會已經來臨,養老服務也該“提檔升級”。老人從來都是社會的弱勢群體,農村老人更是如此。社會歷史的進程遵循“木桶效應”,只有最弱的一環得到修補完善,一個社會才能不斷穩步前進。農村老人作為“木桶”上的“短板”,應該被社會溫柔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