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外一章）

譚清皓

初陽奔跑，把遠方蕩漾成一條條紋路，凝成欲望。

停靠在雪山之巔，凍結成千年不化的雪，繼續落滿來自風里的故事。站立在浪花拍打的彼岸，凝目遠眺另一處等待定格的遠方，獨自守望無處放置的天涯。

行走了很遠，從季節走過，握在手心的仍是空空的悵然。

在出發的地方，我的花開了一季。

在仿徨的荒野，我的風坐著枯禪。

聽到黑暗在吶喊：歸來吧！

來到出發之地，掏空滿滿的行囊，重新放人此生可待的期望。

隨追逐繁星的孩子，把自由的夢想閃爍在天空之城，爛漫無邪。地平線，沒有一個孩子守望。從不阻擋光明與黑暗。

太陽的影子，只與自己奔跑。

野性的光，奔流不息。漫過綿延群山，漫過洶涌浪頭，漫過青蔥草原，隨意鋪成天際的樣子。

遙遠，從來都是心的距離。

眼睛習慣了欺騙，便無法丈量天空的高度。

從沒有一朵花隱藏過自己的美麗，從沒有一條路停止過自己的探索。從不做無由地掙扎，我只在心的圖騰里描寫真實的自己。

望飛鳥的翅膀，在黃昏畫滿線條，那是遠方的樣子。

專注于腳下的野草、沙粒，擁抱它們默不作聲的偉大，從中汲取力量，從中獲得新生。

無處不在的希望，等你孜孜尋找，等你驀然回首。

地平線，于剎那永恒，于瞬間流遠。

小寒，烹雪望北

更透徹的寒冷，把雪線推至更遠的南邊，無情地凍傷北望的目光。這場雪的圍獵，隱忍了整整一年。

來勢洶洶，把一切溫暖趕著跑，肆無忌憚地吆喝著一路向南，用寒冷橫掃所有可能的抵抗，為著留下冬的威嚴，為著讓年關貼上冷寂和肅穆的榮光。

陽光自甘淪落，照在原野的光瑟瑟發抖，屈服寒冷的肆虐，讓大地徒勞無功地跟著自己跑，不著一絲暖意。

一條冰凍的魚，保持著游動的姿態，掙扎著看向遠處的流水，不肯合上渴望的目光。

凝滯的風，烙著北來的消息，久久地梳著沐滿午后陽光的雁羽，悄然停靠在這江南湖岸的歡暢酣睡里，靜靜等候一只領頭雁的醒來。

屋后的枯枝上，一只喜鵲打量著腳下枝條冰裂的斷紋，懶懶地測著一個巢的寬度，無端地猜度一場雨水淋濕的樣子。

剪輯的物候，吟頌著季節的更替，不緊不慢地釋放歲月的蘊藏，用六瓣的雪花落成素雅的小寒。

落成故人遠歸的路徑，等待著思念的足音，彎彎曲曲地抵達歲暮的家門，將盡頭的一地期盼凝成回家過年。

接踵的時令，漸次拾掇一朵臘梅的初綻，把隱藏的芽尖放在春燕的心坎上，戳痛一聲聲呢喃。

我在南方的天空下，不去踏雪尋梅。

放任重重疊疊的遠方消失在故園里，放任碎成山河的目光凍成一地蒼茫的傷痛。

整個小寒，我總是在烹一壺白雪，獨自為目光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