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推出兩位上海詩人汗漫、孫思的作品。除了他倆詩歌內涵的遼闊性和有縱深感,詞語外在的形式感和內在的張力之外,他倆的詩歌無論在題材和地域性開拓,還是詩歌思想層面的建構,都是值得我們去一首首揣摩的。但這業已不是我首選推薦他倆的理由,我推崇的是他們的詩歌觀點或詩歌思想,一個好的詩人就應該首先擁有堅實、獨特的詩歌思想。
汗漫在其《用現實來醫治現實》的隨筆里交代了這組詩是他在疫情期間整理、修改的,他也坦言阿米亥“每一首詩都是哀歌,因為一首純粹贊美的詩是不可能存在的”,以及“愛與死亡”等觀點對他的影響,“把所有的壞事情”唱出來,是詩人的責任。在這種觀點的指引下寫作,他筆下的故鄉南陽,生存地上海,以及自己的日常生活進入到詩行里。變得細節生動、立意高遠、引申多歧,更多的是沉重后堅定的人生態度,他告誡自己的詩“哀”和“壞事情”像壓艙石,避免一個傾覆于輕浮的波浪,是的,避免“輕浮”,才能使自己歸于磐石,面對波瀾拍打。他也寫日常經驗,但追求的“非常”的嚴肅性,悉尼曾說過:“詩人具有一種在我們的本質與我們的生活其中的現實的本質之間,建立意料不到和未經刪改的溝通的本領。”顯然,汗漫擁有這種本領。
孫思著文道:“詩若沒有真、沒有情,必如沙中筑塔,潰散是早晚的事;而沒有所見、沒有所思、沒有經歷、沒有疼痛,我們的詩有限,深度更有限。”她在當下詩壇娛樂化寫作、段子寫作、口水寫作等不良風氣喧囂時,強調寫詩的真、用情和思考、及物所見,以及疼痛感,我認為十分有必要,詩歌是不能說夢囈和鬼話的,更不能注水摻假,它一定要去感染人、影響人、慰藉人的。雖然伊格爾頓說“詩歌改變不了世界”,但詩歌“卻鼓勵我們崇敬它的既成形式,并且教導我們以一種無私的謙卑去接近它”,我們怎么才能去完成對生活內部的接近?我想:一定要用真情,要用思考后的思想結晶體,用我們切膚之痛的感知,這樣才能完成一首詩,一首好詩。當然,詩對于詩人是宿命的等候和邂逅的過程。
每天都在發生著紛繁的重要且不重要的事情,影響、支配著我們快樂、幸福和悲慘的人生和肉身,“發生了那么多不堪設想的事,我們所設想的卻沒有發生”(辛波斯卡),我們所設想的事沒有發生,可能是健康、積極、希盼的“好事”,讓我們先把所有壞事情“唱出來”,就是等著“好事情”的到來。世間事,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