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地
你在陽光的罅隙中看到我
你在陽光的罅隙中看到我,
復雜而且焦黃,我前半生的憂郁
如同苔蘚,在春天到來之時開花,
花序筆直林立,如同對你的景仰。
而你并沒有給出友好的說明,
關于方向和人際的交錯,內心的順序,
關于浮腫的表達背后隱藏的霜雪。
我被迫冷靜地努力生活,
把柔軟和美麗都弄丟了,不足疼惜,
此時在漆黑的夜晚晃蕩,像我多年前
流浪在自己的昏暗的熱烈之中———
我為歲月獻上自由,
我因為堅韌而獲得無休止的放棄。
每一次,我都是慌亂的
每一次,我都是慌亂的。
好像花序沒整理好。很多書籍掉到了地上。
剛剛出世的雪還沒有結集成雪地,
你止于回答,我止于說出明天,
所以,這一切是公平的。
那些幸福的時間,我記得的。
你停頓下來,向我緩緩解釋青春,
你生命的出奇,以及可以給我的美好。
盡管我阻止了花朵開放的領域和位置,
盡管你也很快就停止了溫柔。
而你從沒失去燦爛,即便有天不再認識我。
你所知的我的驚夢,都是墨綠的,
太陽和月亮燦爛成為一體,默默中靜好。
我是一個很快進入回憶的人,
每一天,都覺得是最后一天。
要來一場雪
要來一場雪,好好把自己埋起來。
你給我痕跡的證明,讓我在虛妄中
尋找雪粒的數量、粗細,以及行進的速度。
我錯了。在緊緊的追逐中
逐漸使你的群眾倦怠,然后
如放掉手里的雨傘、水珠。
你給我明確的機會認可世界的緯度,
我卻踩在經線上,用經驗說明人生,
像個剛出生20天的孩子學會叫媽媽
那么不合時宜。陷入困頓。
時間再沒長出犄角,中草藥的世界里
沒有我的石榴,沒有香色。
我愿意,并且迫切渴望埋沒,巨大的海
在浩瀚的靜默中。
蝴蝶蘭
我很希望,那個床榻上的老太是我,
你作為一個符號來看我,用
透明和溫柔的眼神看著我,用這一生
很少表達過的柔軟,捧著
長生的蝴蝶蘭,把我的生命
侍弄得很好看,像蝴蝶蘭一樣鮮艷。
你從床榻靠近,看著我一點點老去,
看著我,治療我此生所有的疾病,
如我看著日程表,明知道你沒空,
還是要不停地看看你。蝴蝶蘭
把你照耀了。你在一個很高的地方
把我看透了,然后笑了笑。
這是一個額外的奇跡,
森林退卻,幻想消失,蝴蝶蘭
艷麗完美,無法挑出毛病。
我不敢說話,不敢挪動手指,
生怕這個世界被無端打擾和破壞——
你從床榻離開時,我也在微笑。
離開
是的,我已經先于你的拒絕離開。
我先把自己否決了。
我細短的睫毛穿過自己的消瘦,
把偉大的世界讓給了更多的人。
我回家了。留下數不清的腳印。
我帶著沉睡的腳步一步一步離開,恍若
沉睡的嬰兒一點一點離開母親的乳房,
灑落的乳汁鮮艷如即來的春光。
我從人群中走開。無聲無息。
我又想告訴所有人,我曾經和你好過,
不帶一絲憂愁。我把指尖清洗了,
藏在愛如潮水的春天里,靜靜端詳。
我走了。今天,陽光也很蒼茫。我的影子
和你的影子相約坐在海邊,把內心
清洗得如同少年的眼睛,讓我可以
從時間之中找到你,找到不堅定的離開。
精靈之舞
我無法完成這個舞蹈,在成群的精靈之間
蝴蝶的飛舞如你的降臨,無處不在。
夜晚,人們閱讀了花瓣一樣的書籍,
花粉從東北方的中央墜落,如少女
不小心落入你懷里,柔軟和芳香。
可是,真的,世界太大,我都來不及看。
春天就要來了,你的草原依然有成群的馬匹,
那千千萬枝格桑花在田間搖曳,
你可以看到一切,以及大地的顏色。
雨水從來沒有來過,然而,這里依然濕潤。
我沒有辦法預測未來。我對你一無所求
也就一無所想。我飛臨海邊,傾聽海濤
把虛妄的世界說得非常美好,把精靈
一一藏起來。我非常不擅長來人間談戀愛,
對那些瑣碎的附和,有著莫名的恐懼。
我無法說出內心真實的秘密,一如
從沒在人間住過。這個世界不會重合,
我正好出去周游,沒能見到最美好的你。
冬天,精靈們都休息了,我依然很清醒,
只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仙子。
故事
很快,故事就遠去了。
暖冬,山茶蘇醒,臘梅花開,
萬物都很忙碌,不便打擾。
很快,一切就會忘了,河邊
柳葉絲絲縷縷,陽光很淡,
杜鵑還枯著,卻正好可以等我歸來。
這是個喧囂的世界,有寧靜的物候。
所有的秘密不會覺醒。
一步之遙,我就可以擁有
竹子開花的時間,可以見到蝶蛹升華。
嗯,就差那么一點點了,
我就可以四季常青了。
我可以除卻羞澀,以及羞愧。
我可以聆聽夜晚的咀嚼聲,然后
忍住一生的追問,靜靜地
把錯誤的時間放到臘梅的花瓣上,
這樣,臘梅就會很香很香。
我看到梅在微笑,不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