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歡愉

陸小鹿

看完一部日本短劇《想在京都小住》，對京都人的精致生活留下深刻印象。

佳奈的舅公是地道的京都人。生活中，他講究擺設要固定放在某個位置，一絲一毫也不能移位。他熱愛古舊器物，一只600年前破了洞的舊碗也不會扔掉，而是拿去古玩店里做金繕。做飯不用自來水，情愿走出門用泵去打古井里的水，這樣的水特別柔和，拿來煮飯熬湯，泡茶泡咖啡，就能吃出水靈靈的味道。

佳奈初到京都，舅公并不帶她出門逛，而是交給她一張地圖，讓她按圖索驥，買這買那。佳奈騎上單車，穿行在陌生的京都街道中，迎接她的是種種驚艷的發現。

她在鐮田鰻魚店買到現烤出來的鰻蒲燒。店鋪是家百年老店，用的包裝紙也有50年歷史。店主已是第4代，依然能做出和100年前味道一模一樣的醬汁;

在一家1897年就開業的豆腐店里，店主告訴她，他家的油豆腐都是先手工切好，再人工炸。切的時候會根據豆腐質地的不同，調整每一片的厚度，豆腐軟就切厚些，反之就切薄一些，連機器都切不出這么規整的形狀;

七味粉是京都美食的百搭調料，京都吃火鍋、烏冬面、味噌湯、豆腐料理時都會放七味粉。在東京，七味粉是以瓶裝出售的，而在京都，七味粉是現場制作的，按勺來賣。有些店主還會加入私人秘方，比如青紫蘇，香味就格外特別。

讓佳奈感到驚訝的是，這些門面并不起眼的店鋪統統都有百年歷史。舅公告訴她，在京都，沒有百年歷史的是不敢自稱老店的。很多京都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但他們會在不厭其煩的重復中，全力以赴將這一件事做好、做完美、做極致，就像壽司之神小野二郎那樣，這是日本人的匠心精神。

劇中，佳奈和舅公的一席餐桌對話對我也很有啟發——

日本語中，晴和褻是一組反義詞。晴，代表非日常，有喜慶的事或者廟會之類的就是晴日，人們會精心打扮穿所謂的“晴著”服裝。褻，是指日常的普通的日子。舅公認為料理也有晴褻之分。那些高級的，得一本正經精心打扮才能去的店，就是晴。而一些隨便進去就能吃的店，就是褻，往往這類平民小店會隱藏意想不到的美味。一個會生活的人，就應該去找尋褻中之晴的店，于尋常巷落里找尋到最高級別的美味。我有一位吃貨朋友，總喜歡去當地的蒼蠅館子覓食，他說要體驗最無拘無束、最大快朵頤、最酣暢淋漓、最民間特色的煙火生活，蒼蠅館子是絕佳去處，沒有之一。想來這就是他的褻中尋晴。

舅公懂得去尋找自己喜歡的東西，吃的用的穿的，他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能力范圍內最好的。你用心去生活，生活就會回饋你快樂，從來都是如此。所以，舅公是快樂的。就像那些百年老店的人們，對精致有一份執著的專注，他們擁有旁人體會不到的自喜和自足，這是一種靜水流深的秘密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