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北方眺望

陳文禮

我是一只多情的蝴蝶

秋天瘦了，這是我們最后一次站在擁擠的九月里

我們交換著彼此的身體，把憂傷擱置在左邊

秋天被掛在樹上，有人從北方經過

提著稻草人的尾巴，和九月一起沉入決堤的河岸

秋天瘦了，還鄉病復發

那個叫九月的姑娘還在微風中

輕輕踮起腳尖，播種她的愛情和馬匹

秋天瘦了，最后一輪月亮被誰的思念收割

月光如雪，黑夜如詩，音樂響起

秋天如黑夜，伴奏無聲，夢，若隱若現

影子被寂寞拉長，眼淚滴在了土地上

我一伸出雙手，就觸痛了九月的姑娘

我的春天

陽光明媚的下午，高原的頭頂刮來一片晚霞

一顆心與一顆心，隔著一個冬天的距離

南方往南，一列火車正在前進

那時候是在四月，我卷起褲管

河流的對面，年邁的父親露出了故鄉的微笑

春天已經到來，母親的陽臺上掛著一盞月亮

遠方，唱歌的女孩鼓起了靦腆的肚子

在我的春天里，她永遠不停地彎下腰

不停地播種一畝三分地

在通往夏天的路上，我們在等待一把秋天的鐮刀

時光已漸漸地遠去

我們排著隊走進幸福的巷口

一扇門靜靜地守候

我們講述著永恒的話題

那是愛的年紀。我們灌溉著故鄉的溫度

四 ?月

夕陽向晚，愛情斑駁，蝴蝶扇動翅膀

恰是你腳步漫過黃昏時的伴奏

會有這么一天，交錯的影子浮現

草木松動，我們隔著一片河灘

輕輕撥動四月的琴弦

河灘上，鋪滿落葉，幸福發出聲響

拐彎的地方，我看見，你宛在水中央

走近了一首詩的距離

四月，還剩下半個獨白

沒有能及時趕上北上的火車

我們就坐在秋千下，思念近在天涯

一群鴿子飛過往事的屋頂，我想靜靜地為你寫一首詩

多想讓你在年輕的時候，抵達一座詞語的溫度

你不必站成一棵樹的形象與我對話

閉上雙眼，把眼淚投遞

我的整個世界都是你的

已經很多年了，囈語無聲，夢，若隱若現

月亮的影子落在了紙上，你彎腰之前

凋謝在春天的指尖

雪

村莊的上空，懸浮著一匹馬

村莊的女兒穿越了遙遠的一場煙火

雪落村莊，在一片雪的花瓣里，望眼欲穿

聽見了冬天，眼淚回到了寧靜的對面

雪用衣袖遮擋時間，雪的眼睛亮在一朵花的世界

雪穿過了風聲，和一只鳥相依為伴

一面山的背后，長滿許許多多的故事和青苔

一片雪的屋頂，飛鳥停過

雪落無聲，夜太深，夢，平平仄仄

有許多時候，我需要一場雪的安慰

一夜風雪。覆蓋了一無所有

也許今生注定與雪無緣，好多年了……

我依舊站在窗外，期盼一場雪的到來

若干年前，我捧著一堆雪，走過了一片漫長的夜

站在北方眺望

當一朵一朵雪花突然在我面前戛然而止時

你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遠方的遠方

這是一列開往春天的火車，在彼此起伏的季節

誰還站在北方眺望

秋天深了，大雁南歸，十月擱淺

你還好嗎

把一節節疼痛倒掛，重疊在你走過的那條街道

時光老去。最后一個踏上遠方的人是我

我是一只多情的蝴蝶，早已飛過滄海

你在那座小鎮迷失了路途

我乘坐的列車能否在春天提前趕來

為你呈現一曲秋天收獲的味道

風過無痕，驛站的野菊花開了

我把異鄉杳無音信的你寫在了一張紙上

時光向晚，秋菊以南，十月的路上，翩翩落葉

驀然回首，我們牽手打開天宇，鑲嵌一枚遼闊的憂傷

從此，我的紙筆，觸不到你與我目光對峙的柵欄

故鄉意象

遐想一列火車載到遙遠的地方

茂盛的黃昏，一條大河奔騰，馬頭琴穿透耳畔

瓦藍的天空，白云朵朵

油菜花淹沒了親人們半截身子

山高路遠，不安分的眼睛，望穿秋水

這時，一把刀子就屹立在天堂，把秋天推向寂寞

春天被收購，日子少了偏旁或部首

夜深人靜，小鎮陰雨轉涼

疲憊的羊群蜷縮在故鄉的夢里，抬了抬頭

一個人慢慢爬上故鄉的高度，夜晚的男人闖進燈火闌珊處

詩歌和新娘被懸掛在月亮上

我接過故鄉的貧瘠，姑娘，改嫁了

夏天開始沸騰，貓縮了縮腰，添了一道口子

鮮花活了過來，還剩下酒、詩歌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