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走進黑森林:
用榮格的觀點探索童話世界》
作者:呂旭亞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18年7月
《公主走進黑森林:用榮格的觀點探索童話世界》挑選了七個大家熟悉的童話,都是以女性為主角的故事,觸及的正是七種不同的女性心靈成長方向,七幅尋寶圖。熟悉的故事在每一個人心里都已然有了一些自己既定的看法,但如果我們可以將這樣古老、爛熟于心的故事拆解出不同的意涵,讓我們對自身所處的世界有不同的感悟,那我們對自身的困難也將有更寬廣的視野。
本書由國際分析心理學會榮格分析師呂旭亞執筆,通過象征語言與心理語言的轉換,帶領讀者跨越意識的邊界,走進內心的森林,迎向挑戰與改變。這趟旅程不僅使我們與古老象征產生聯結,開啟我們內心的豐富性,更重新思索和探討了我們這個時代的現象與意義,為現代讀者的成長與發展找到完整與圓滿的可能。作者在序言中說——
“本書試圖響應我長時間關切的一個重要主題:現代女性心靈的發展。對于現代社會里,女性在發展自我,完成一個真實、整合的人的過程中所要面對的困難與挑戰一直都是我心系的核心關懷。就像其他人文、社會學科,心理學理論的奠基者多為男性,可是喜歡與投入這門知識的學習者卻大多是女性,不管是心理治療專業或是尋求以心理學解決困境的人,清一色的‘陰盛陽衰,舉世皆然。我們可以說心理學作為一個了解自己與世界的視角,有著與女性心靈先天的親密性,而童話又是一個以女性、兒童為主要閱讀群體的文類,用這樣一個與女性心靈相親的角度來檢視我們所面對的生活挑戰、生命議題,對我來說極為契合。現代女性擁有比任何一個時代的女性更多的自由,也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也因為如此,我們也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沒有太多的女性前輩可以模仿,因為我們所遇到的機會與挑戰是空前的,我們的祖母、母親尚未有機會全面進入學習、工作及其他事業—這些曾是男性獨有的領域;女性對自己身體、情感、婚姻、性的自主也不是過去女性經驗可以指引的,我們被賦予的機會與困難只有我們才能回應。在眾多的童話中,我挑選了七個大家熟悉的格林童話,他們都是以女性為主角的故事,觸及的正是七種不同的女性心靈面向,七個尋寶圖。用熟悉的故事作分析文本當然是刻意的,因為熟悉的故事在每一個人心里都已然有了一些自己既定的看法,及至今集體對此故事的觀點。如果,我們可以將這樣古老、爛熟于心的故事拆解出不同的意涵,讓我們對自身所處的當今世界有不同的感悟,那我們對自身的困難或許也將有更寬廣的視野。
榮格認為人類心靈的發展動力是有意向性的,它發展的目的是要成為一個完整、獨特又真實的自己。每一個人由于特定的生命歷程,而有了屬于自己獨特的挑戰去面對。女性發展的歷程里,與其他重要的人的關系是女性發展的決定因素,也在其成人后成為內在的力量與阻力,其中最核心的有與母親、父親的關系,有自我過分認同與抗拒認同父母的議題,以及延伸至女性內在陰性與陽性能量的平衡議題。本書的七個故事展演了七種女性完成自己的方法,《牧鵝姑娘》是有關過分認同正向的母女關系的女性心靈所需面對的發展議題。《白雪與紅玫瑰》則是有關過分認同女性質地而壓制了心靈的陽性面,故事展示了女性的阿尼姆斯的質地。《老頭倫克朗》是一個過分認同父性價值的女性問題。《費切爾鳥》是描述女性面對來自男性及負向阿尼姆斯的黑暗、性與暴力,以及女性所需發展的智慧。《美麗的瓦希麗薩》面對的是負向母親認同以及女性的黑暗智慧。我們熟悉的《萵苣姑娘》與《睡美人》提供給我們的則是女性嫉妒、羨慕的問題,與女性被壓制的創造力及其反撲。”
【章節試讀】
01:童話中的公主,也不是都能順利嫁給王子
即使是童話故事,也并非從頭到尾都是幸福的,童話中的公主也要歷經磨難,才能嫁給王子——只不過結局都是好的:惡人受到了懲罰,公主嫁給了王子。
《牧鵝姑娘》講述了落難公主失去了母親的保護,淪落為牧鵝女仆的故事,具體故事內容不再詳述。且讓我們通過這個故事,看女性如何擺脫與母親共生與依賴的關系。
02:皇后,一個過度保護女兒的問題媽媽
故事最初的情景,只有老皇后和小公主,沒有爸爸,沒有國王。女性的能量過于主導,是由母親過于完美的照顧顯現出來的。這個母親極愛她的女兒,準備最多最好的嫁妝、護身符、會說話的馬、侍女。母親無微不至地照顧女兒,能幫女兒想的都想到了,能幫女兒做的都做了,這樣的媽媽無疑是個問題。
故事的初始是如此完美的母女關系,故事的動力來自女兒要出嫁。婚姻代表著真我的召喚,生命渴求完整的體現。公主要嫁到離家遙遠的地方,生命在召喚她,她必須要啟程,踏上從公主變成皇后的旅途——“成為皇后”這個目標是整個故事的推動力。
女兒若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嫁,她內在的空洞與孱弱或許可以被遮掩起來,而母親的保護與控制則不會面臨挑戰。在媽媽羽翼之下的女兒,可以延遲面對成長的痛苦,這就是我們一般稱為好命有福氣的人,一輩子可以被母親的愛哄著抱著。有些幸運的女孩,從出生開始一路被放在父母手掌心中寵著,如果女孩長得很美麗,遇到一個高富帥的男人,他也把公主般的女孩捧回城堡一樣的家里供著,女孩就可以永遠不用成長,永遠做家里的小公主。而這是眾多女孩童話般的幻想,可是童話故事《牧鵝姑娘》卻告訴我們另一個真實:公主必須長大。
公主成長的目標是去結婚,要離家經過一段旅程,成為王子的妻子和新的皇后,這意味著成為真正的女人,且這個女人必須有能和另外一個男人發展出婚姻關系所需要的成熟。婚姻代表著一種成熟的個人狀態,能夠給予承諾,以及與另一個個體發展合作與創造的關系。童話故事里的結婚象征著陰陽的合體,在現實生活中,一個女性生命里有了召喚,未必是以婚姻為目標,而是需要踏上發展真實自我的旅程,去發展出自己陽性的內在質地,變成一個獨立完整的人。
03:公主的原型,是那個面對充滿可能性的未來的你我
在童話故事中,公主是一個重要的角色,意味著永遠的公主、少女,這種女性通常很天真、很可愛、很美麗,但同時也很膚淺、很空洞、很依賴、很脆弱,她不需要深度的思考,碰到困難的時候就只能可憐兮兮地要求幫忙。
所以,有些女性主義意識強大的人,在二十世紀曾大力抨擊迪斯尼的童話電影,害怕年輕女性被“公主”意象迷惑,擔心女兒們被白雪公主的意象污染,長大后只等著白馬王子到來的一天,也就是精神上一直留在永恒少女的位置上,不肯發展。母親們的擔憂其實是無解的,因為公主作為女性潛能的一種原型,充滿了對未來可能性的想象,實在是一個讓女性們不管在什么年紀,仍能有夢想的一種心理動能,因為她代表著一個對未來的盼望。
女孩生命發展的歷程中,總是會升起一個渴望獨立自主的動能,通常是以戀愛或婚姻作為改變的動力。在現代的社會里,愛情與結婚當然不是女性唯一長大成人的方法,很多的理由都讓女兒決定離家,如去求學、工作等等。只是女性是否意識到離家的原因里隱藏著內在的訊息,不只是說得出來的理由,還有內心的渴望。每個人受到心靈的召喚,時間未必相同,有的人十八歲離家,也有人六十歲才興起離家的渴望。
在《牧鵝姑娘》這個純然女性的、陰性的王國,在媽媽安全的保護之下,有一個陽性的婚約邀請出現了,女性內心那個陽性的、渴望獨立自主的自我,能夠被允許發展了。婚配象征著自我完整的想象,這樣一個對自己全面發展的夢想,從無形當中升起,引導這個女性開始走向未知。
04:當公主不再用金碗去喝水
豐厚的嫁妝,代表著母親的愛的延續,以心理意義來說,象征著女兒心里存在著的母親情結。若是娶個公主回家,那會是件很慘烈的事,因為她的媽媽就一起被帶回來了,她無法脫離希望被照顧的期待,會讓她沒有辦法進入到平等的二人關系中,也無法承擔起妻子的責任。所以,嫁妝在這里象征著母親的愛,也是母親對女兒心靈的控制。
在旅程中,公主不斷地需要飲水。飲水,象征著這個女孩離開了媽媽、離開了滋養的地方,就變得很干枯。她想要重新得到大地之母的滋潤,然而這個時候,她已經不再能夠如從前般輕易得到,她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水,找到滋潤的來源。
故事中的侍女是個壞心眼的角色,是公主苦難的起點,但若不是壞心侍女的出現,公主就不需歷經波折。于是,母親的金碗在旅途的初始就須要被去除,侍女拒絕用這個金碗替公主盛水,公主只好自己爬下馬來,用雙手彎曲成一個碗,讓自己有水喝。在這個時刻,公主尚未擁有屬于自己的容器。有一天,當她成為皇后的時候,當女性成為母親、蘊含母性能量的時候,就會創造出屬于自己生命的金碗。
05:羨慕與嫉妒
探討真假公主這個母題,讓我們觸碰到關于“嫉妒”的陰性議題。當我們談論“嫉妒”時,總是想到女性滿腹心機的樣子,中文里“嫉妒”兩字的部首都是“女”,清楚地表明中國人的祖先看到了它的陰性心理動能屬性。
那個“我也想要”的動能,是我們個人發展過程當中,必須要面對的。我們通常很難承認自己是嫉妒的,大部分肯承認這種心態的人,是把它當成愛情中的一種狀態:“我很容易吃醋哦,你要小心。”很少有人會認真的說:“我是很容易嫉妒的人,在我身邊你要小心!”嫉妒絕大多數的時候是藏身在人格的陰影處,即使你很嫉妒,你也不認識它,甚至別人指出來,你也會抗拒認識它,因為嫉妒是個黑暗的情感,難以跨越道德的監控,使得大部分的人無法在生活的層面上認識這個自己。
侍女想要把公主擠開、取代、殺害正是這個故事里面所要展現的女性成長議題,這不是每個女性都會遭遇的,但卻是許多女性必須面對的問題:有關于自己無法克制地對于他人,產生巨大的羨慕與嫉妒。許多童話故事里都講述了關于嫉妒的議題,最有代表性的當然就是《白雪公主》中持有魔鏡的皇后,她代表了所有女性對年齡、容貌的渴望與焦慮所產生的嫉妒。童話故事里毫不回避地描述這樣的人物和事件,幫助我們認識它,讓我們可以有言語和意象去描述和靠近它,讓嫉妒成為一道容易下咽的苦菜。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是難以如此輕巧地描述我們的嫉妒,“為什么是他,不是我!”生活中光面對他人這樣嫉妒的酸楚,就令人難以招架了,更何況要直視這樣嫉妒的自己。
06:把門關起來
故事來到尾聲,假公主被丟進一個里面釘滿了尖釘子的木桶,由兩匹白馬拉著在大街上奔跑,直到她在痛苦中死去。最后這個可怕的處罰,怎么會這么殘忍呢?為什么不能原諒她呢?
在這個最后的處罰里可以看出來,這個假公主,也就是侍女,和前面的母親有關,因為她被放進桶子里。桶子是容器,強烈帶有母性的意象。侍女本來就是黑暗的陰影,她又重新被放到桶子里,被放進黑暗里。公主已經把陰影變成了她所能意識到并接納的部分,完整了自己,完成了她的旅程。女性心靈經過了辛苦的歷程,認識了嫉妒的黑暗面,而侍女就能夠回到意識的底層,回到那個黑暗的世界去。這響應了為什么童話故事后面的處罰,總是如此慘無人道,因為它們必須回到那個黑暗的世界,然后再把門關起來。
(摘編自北京聯合出版有限公司《公主走進黑森林:用榮格的觀點探索童話世界》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