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我無法拒絕

宗異

夜意闌珊，燈火昏微，遮遮掩掩的月留下斑駁陰影。在很遠的地方，霓虹閃耀，長燈不滅，那才是屬于這座城市的夜晚，而不是現在所走的小路。涼風乍起，葉簌簌，無言月如灰，人影稀。我連忙快步向前，不顧身旁，不看身后。

“行行好吧，姑娘。”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我心臟猛一收縮，腳下一個踉蹌，差點飛奔而去。那聲音沙啞、無力，仿佛喉嚨里卡了一根刺，想大聲求救卻無能為力，只好靜待天命，見有人路過，又不甘地想被發現。我定了定神，環顧周邊，在一盞路燈下，發現了一位老人。他背靠燈桿，衣衫襤褸，亂蓬蓬的頭發與雞窩無異，額頭上的皺紋很深，就像地里的一條條溝，并且，是塊貧瘠之地。他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皮有些松弛，隱隱可見青筋。他手里，是一個缺了口的碗。“行行好吧。”他盯著我，嘴里似乎在呢喃著什么，許是在抱怨生活的艱難、命運的無情吧。又是一陣晚風吹過，不大，卻絲絲縷縷鉆入衣服中，涼得徹骨。明顯地看到老人拿碗的手晃動了一下，整個身子蜷成一團。這樣的老人，可憐得讓我無法拒絕伸出援助之手。

我的手伸進口袋，摸到幾張零錢，想拿出，卻突然發現手似乎被強力膠粘在了袋中。職業乞丐、道德欺騙等字眼一遍遍在腦中出現，耳邊也充斥著最近聽到的一些假扮孕婦、殘疾人的新聞。所有這些如浩蕩潮水般洶涌、翻騰，欲把那點人性之光徹底堙沒。深呼吸，我終是埋頭快步走過老人身旁，不敢正視，不敢停留，怕看見他渾濁的眼中充滿悲涼，怕聽見他那聲無助的哀嘆。月躲進了云層，只留下淡淡的路燈，黃暈無數，卻絲毫沒有溫度。

我始終平靜不了。老人的手，老人的樣子，一次次撞擊我的眼球，那句“行行好”像彈藥般在我耳邊轟炸。心跳不斷加快，似要沖破身體的束縛，握著錢的手也變得汗津津的。不管怎么說，老人顯然年事已高，本該待在家中享享兒孫之福的他，在這樣的夜晚，還要坐在這冰涼的地上，吹著冰涼的風，看著偶爾路過的行人冰涼的臉色。他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即便他的生活需要依靠他人的救濟，即便他真的是職業乞丐。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何必如此？他或許只是想靠乞討得到一點點錢，去買一個熱乎乎的刀切饅頭，填一下肚子。又或許只是想把錢存起來，為自己百年之后留一份保障。所以，我無法拒絕給予他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駐足，回眸，入眼的，是老人頭靠燈桿的影子，很長。拿出零錢，不再猶豫，不再冷漠，不再讓猜疑去逼跑善意，不再讓人性躲在黑暗的角落。彎腰，把錢放入碗中。老人顯然吃了一驚，望了錢一會兒，抬頭，聲音顫抖道：“謝謝你，姑娘，謝謝！”老人目光閃爍，說不清是欣喜還是感激，或許都有吧。

輕快地往前走，抬眸發現月亮不知何時又出來了，旁邊，還有一顆星，不亮，卻很溫暖。面對老人，我無法拒絕，也不愿拒絕。不論他是否在欺騙，我只知道，自己不是一塊無棱而堅硬的石頭，我的心還在跳動，路燈還在為迷路的人送去希望，如此，足矣。

‖江蘇省宜興市實驗中學‖指導教師：顧亞琴

“無法拒絕”這樣的題目會讓你想到什么？一朵花的美麗，美味的誘惑，親情的溫暖……小作者獨辟蹊徑，寫了一個不太常見的角度：發自內心的善良，也會讓你無法拒絕。

夜色闌珊中，一位衣衫襤褸的乞討老人引發了小作者內心的博弈，他老邁、病弱、窘困的狀況讓人心生惻隱，可職業乞丐、道德欺騙這類在生活屢見不鮮的花招也時時提醒著小作者，別讓自己的好心成了助惡的幫兇。兜里的零錢被手心的汗浸濕，老人悲涼的眼神揮之不去，出手相助還是獨善其身，兩個念頭在心底交錯出現，最終小作者發現，發自內心的善良會讓人“無法拒絕”。當小作者不再猶豫，不再冷漠，走回去將錢投入乞討老人的碗中時，善意戰勝了猜忌，人性的光芒驅走了心靈角落的黑暗。

你的內心是一面鏡子，那些令你無法拒絕的美好，都會一一映照其中，讓你的心路上開滿玫瑰，手帶芬芳。

【適用文題】善意如詩;滋潤心靈的芬芳;我的選擇……（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