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寒的詩 [組詩]

安福寺

半山中，云、雨、風，各種名字的樹

與修行的人并行

我們跟在他們身后

我們修行還不夠，我們在屋檐下避雨

我們躲避著石頭

如果遇到墳墓

還是不忍多看幾眼

眺 望

我站在水庫邊，看霧氣蒙蒙的遠山

水流緩慢，山上有隱隱飛動的鳥群

腳下的石階早已殘損

只有來此的游客

人人如新

我不想說話

我不說話，黃土之下，我的爺爺也不說話

初春，草地依舊枯黃，泥土逐漸松軟

春風一遍又一遍

吹過樹木高聳的枝頭

再吹過

爺爺的墳墓和我的臉

中央大路

轎車、卡車、電動車、自行車

在交通崗交錯而行

我站在斑馬線上

等待信號燈。對面的醫院里

有人進來，有人出去

有人新生，有人死亡

甬 路

暮色于人流交錯中

逐漸加深。我們穿行于甬路

小心翼翼地

踏上每一個臺階

林中不斷地升起鳥鳴

行人逐漸稀少

此刻，想對你說的話

都于落花打在肩頭時

默默完成

掃 墓

晨光中，大地潮濕，樹木蒼白

我一步步攀上山

林散之作品

山風清涼，墳墓一座連著一座

我默默地

為它們

重新添上松軟的泥土

仿佛我的爺爺、外公、大舅、四舅

剛剛離開人世一樣

仿佛

我巨大的悲傷

也才剛剛開始

昨夜的一場雨

沒有雷聲，只有閃電

后來，閃電也沒有了，只有雨

雨落下來一滴，消失一滴

流淌成一片時

我看到一大片白，一大片空

一大片一無所有

關燈之后，它也沒有停下來

風吹我

風很大，它吹石頭、河水、高樓

也吹我

樹木逐漸發芽，嫩草即將破土而出

放眼望去，遠處

一片蔥綠

風越來越大，整個城市開始顫抖

我也開始顫抖

我一點點吃下去的風

正一點點摧毀我

春 天

還在下雪，從黑夜到白天

我手腳冰涼

想到接下來的幾天繼續降溫

我抱緊自己

想到花開春暖

我更加抱緊自己

肖寒，吉林梨樹人，現為《詩東北》編輯。詩歌發表在《人民文學》《詩刊》等刊物。曾參加《人民文學》第二屆“新浪潮”詩會、《詩刊》社第32 屆“青春詩會”。出版個人詩集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