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船成功發射，載人航天格局將迎巨變？

周媛　王曄

5月30日15時22分，兩名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宇航員鮑勃·本肯和道格·赫爾利乘坐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龍”飛船，由“獵鷹9”火箭從佛羅里達州肯尼迪航天中心39A發射臺升空。大約12分鐘后，飛船與火箭順利分離，飛向國際空間站。5月31日10時16分，“龍”飛船與國際空間站成功對接。兩名宇航員將在那里停留一至四個月，與空間站的其他宇航員共同執行一系列研究任務。

這是時隔九年，美國再次使用國產火箭和飛船從本土將宇航員送往國際空間站，標志著其恢復了自主載人航天能力，重返載人航天“賽道”。這也是全球首次由一家私營企業成功獨立執行載人飛行任務，標志著商業載人航天時代的開啟。載人“龍”飛船成功發射還引發外界關于美國和俄羅斯在載人航天領域合作會否生變的討論。

美俄在載人航天領域的競爭合作史

20世紀中期以后，美蘇進行了近40年的“太空競賽”，載人航天飛行是雙方競爭最激烈的一個領域。1961年，蘇聯成功發射“東方一號”飛船，將人類首次送上太空，開啟載人航天時代。1965年3月，蘇聯“上升2號”飛船成功發射，人類首次實現太空行走。在蘇聯“領跑”一段時間后，1969年7月21日，美國的“阿波羅11號”飛船載著三名宇航員成功登上月球。1981年，美國研制的世界首架航天飛機“哥倫比亞”號實現了載人飛行。因為冷戰時期緊張的政治環境，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美蘇在太空領域鮮有合作，直到1975年7月這種局面才被打破。這一年，兩國啟動了“阿波羅—聯盟號”飛船聯合對接任務，這也是美蘇在冷戰時期罕見的友好舉動。

冷戰結束為美俄航天合作提供了政治條件，兩國開始謀求建立太空戰略伙伴關系。兩國在原“自由號”空間站和“和平2號”空間站的基礎上，聯合建造國際空間站。始建于1998年的國際空間站是美國、俄羅斯、日本、加拿大、歐洲航天局等共同參與的一項國際合作項目，美俄在空間站的建造和維護過程中都發揮了重要作用。過去一些年，因俄羅斯—格魯吉亞戰爭、烏克蘭危機等事件，美俄關系幾度惡化，但兩國在航天、太空領域的合作從未中斷，有關合作也被視為美俄關系在困難時期的黏合劑。2013年，俄時任總理梅德韋杰夫簽署法令，將俄美研究利用太空的合作協議延長至2020年。

載人“龍”飛船的創新點

國際空間站是美俄在冷戰結束后最重要的太空合作項目，2011年起，兩國在該項目上的合作出現了新動向。隨著NASA航天飛機在2011年退役，美國因缺乏載人航天器，要依靠俄“聯盟號”飛船把自己的宇航員送往國際空間站。近十年，只有俄“聯盟號”飛船向國際空間站運送宇航員。不過，美需向俄“付費”使用該服務。據俄媒報道，截至2019年7月，NASA購買了“聯盟號”飛船70個座位以運送美國及其伙伴國家的宇航員往返空間站，為此總共花費了39億美元。如果美國宇航員飛往國際空間站的首批合同起價為每個座位2000萬美元，近年價格可能已達每個座位8200萬美元。

這里不得不提及美國航天飛機退役的緣由。美國航天飛機在1986年、2003年遭遇了兩次慘烈的失事，導致數名宇航員遇難，安全系數低、資金耗費巨大、老化速度快是其不得不退役的主要緣由。奧巴馬政府于2010年2月叫停登月計劃也是美國航天飛機退出歷史舞臺的原因之一。進入21世紀，美國決定將NASA的職能逐漸轉向發展載人深空探索能力，近地軌道業務則外包給商業航天公司。NASA的商業載人航天計劃啟動于2010年，但由于商業公司技術尚不成熟，“接班”需要時間，因而進展緩慢。2014年爆發的烏克蘭危機沖擊了美俄航天合作的部分內容。在美對俄實施制裁的背景下，俄國家航天集團公司負責人羅戈津曾經在推特上寫道：“俄可能會拒絕將美宇航員送往國際空間站，我建議美國用蹦床將他們的宇航員送往國際空間站?！?p>

2020年5月30日，兩名NASA宇航員鮑勃·本肯（（右上）和道格·赫爾利（右下）乘坐SpaceX“龍”飛船，由“獵鷹9”火箭從佛羅里達州肯尼迪航天中心39A發射臺升空。

羅戈津的“蹦床”言論雖是笑談，但此后NASA明顯加快推進商業載人航天計劃，這其中就包括商業載人飛船的研制進程。2014年9月，NASA正式發布商業乘員運輸能力（CCtCap）合同，波音公司和SpaceX公司勝出，分別贏得42億美元和26億美元的合同，他們將各自研制一種新型的商業載人飛船，并選用符合載人航天要求的運載火箭，重建美國載人航天發射能力。后來，波音公司和SpaceX公司分別研發了“星際線”飛船和“龍”飛船。

“龍”飛船代表了未來載人航天的發展趨勢，其創新點主要有三個方面：第一，能提供更多座位?！奥撁颂枴憋w船設計于上世紀60年代，其尺寸多年來一直沒有變化，返回艙容積為2.5立方米，至多容納三名穿著太空服的宇航員（每人0.83立方米）?！褒垺憋w船則能夠整體返回地球，密封艙容積為9.3立方米，是“聯盟號”的3.7倍。第二，安全性高。據估測，“龍”飛船每執行270次飛行任務最多損失一名宇航員。這樣的安全性標準遠高于航天飛機和“聯盟號”。第三，“龍”飛船可重復使用，價格也更便宜。SpaceX制造第一枚“獵鷹9”火箭和“龍”飛船的花費共四億美元。這樣算來，一名宇航員使用“龍”飛船的飛行成本比“聯盟號”飛船低近十倍。

科技和政治意義

載人“龍”飛船成功發射，打破了俄羅斯在一段時間里在載人航天領域的對美壟斷。此次發射成功后，SpaceX公司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幽默地說：“蹦床成功了?！比欢?，美國恢復載人航天能力并非如此迫切。俄用“聯盟號”飛船“卡脖子”、不運送美宇航員前往國際空間站的說法，很大程度上是個笑談，而實際上，載人航天是美俄關系的“壓艙石”之一，即使2014年烏克蘭危機導致雙方交惡，俄也并未拒載美宇航員，只是提高了“票價”。美國空軍指揮與參謀學院教授格雷戈里·米勒近日在媒體撰文指出，盡管美俄關系存在不確定性，但鑒于兩國政府公開表示將繼續在太空領域合作，兩國關系短期內不太可能受到影響。長遠看，美國使用本土商業載人航天而非俄載人航天器執行太空任務，會減少俄在這一領域的收入。此外，2016年美國總統特朗普上臺后，一直奉行“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執政理念，使用美國人和美國制造成為高度政治化的趨勢，“龍”飛船可能就是其中一個“完美”例子。

俄業界人士認為，載人“龍”飛船的發射成功將迫使俄思考本國航天事業現狀。6月9日，羅戈津在媒體發文透露了俄對美國商業載人航天的應對計劃：俄在此領域的新發展包括建造可重復使用、進行深空探索的“鷹”載人飛船，俄預計于2023年底進行飛船飛行測試。為了將“鷹”飛船送入軌道，俄已開始研制超重型火箭。從科技角度看，載人“龍”飛船的發射成功是載人航天史上的一次革命，也必將刺激俄羅斯、中國及其他國家航天技術的加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