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2020-07-31 09:48:49袁瓊瓊
讀者 2020年15期
袁瓊瓊
年輕的時候，有個大我二十歲的女性朋友告訴我：“人不是漸漸老的。”
她沒生過孩子，直到三十多歲都還維持著少女般的身材，皮膚光潔，發絲烏亮，時常被誤認為是大學生。有一天早上起來，她忽然發現自己老了。
我以前聽她這樣說，覺得是無稽之談。現在發現，是真的。
有一天早上起來，我忽然就看不清了——眼前的東西模糊，報紙上的字像小螞蟻般跑來跑去。
剎那間，我有了老花眼。
忽然，頭發白了。
忽然，皺紋滿面。
忽然，腰間多出了一圈肥肉。
忽然，所有的水分都堆積在臉上。
忽然，有了雙下巴。
不騙人，真的是這樣。
這讓我覺得很像電腦程序。人體里的那個機制是定在某一點上的，當程序運行到那個點上的時候，也許體內會有“咔嗒”的一聲，機制便開啟。
于是，頭發白了。
于是，皺紋滿面。
于是，腰間多出了一圈肥肉。
于是，所有的水分都堆積在臉上。
于是，有了雙下巴，有了老花眼。
形容人有赤子之心，英文里有一句話是：“他里面有個孩子。”我倒覺得每個孩子里面都有個老人，隨著時光流逝，就像發芽一樣長出來。
等“老人”完全長出來后，我們便忽然過完了一生。
（若 子摘自《臺港文學選刊》2020年第1期，金 城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