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念珠

聊天,寧卉對朋友說:“我是一個不規范的國際新聞記者。”比如手機里的突發新聞提醒功能,她是常年關閉的。明明只要設置一下按鍵,她就能關注到天下大事,然后侃侃而談。可她經常不睬大新聞,而去關注一些不起眼的人和事。記者的形態有很多,可寧卉絕不是刨根究底、去尋找能夠打開“真相魔盒”鑰匙的那一種。
寧卉曾在剛果(金)港口城市馬塔迪參加過一個家宴。主人是中國人老韓,他開著一家雜貨店,在馬塔迪住了十多年。那天老韓邀請了寧卉以及幾個朋友,一個醫生、一個建筑承包商、一個道路工程師,以及一個做科技產品維護的大學生。飯桌上,大家一邊喝二鍋頭一邊侃天侃地。醫生說他逃來非洲是因為妻管嚴,又有個兇狠的老母親,在家里實在憋氣;承包商說他一開始覺得這個國家又窮又亂,結果待了幾年就習慣了,天氣好,傭人也便宜;道路工程師來的時間最短,所以他一直問大家剛果(金)是不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國家;大學生來了半年多,說不想繼續待了,下個月準備打道回府;老韓見過的人最多,他說國內競爭太厲害,根本做不成生意,在這里還好,至少可以當個小老板。老韓家與外界隔著兩道鐵門。寧卉一邊聽他們又樸素又急切的談話,一邊在心里感慨:鐵門里的這幾個人,每個人肚里都裝著不易被察覺的辛酸,所以他們需要一頓能在陌生世界里構筑安全港灣的家宴。
另一回,寧卉在法國加萊采訪時恰好遇上一件殘酷的事情:法國政府要把一處居住著一萬多難民的叢林徹底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