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盧小波

這幾天,我的視線一直回避鄰居那扇門。那扇門里,曾經住著一個獨居的喪偶男人,六十出頭,高胖,聲線渾厚,沉默而親切。一年多前,他妻子剛去世時,我們在門口相遇,他泣不成聲。我說不了什么安慰話,只能上前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
幾天前的一個下午,隔壁突然響起狂亂的敲門聲和叫喊聲。我和太太聞聲開門。一個中年人,邊重重敲打那扇門,邊急急地向我們說:“他生病了!打電話給家里人!快!”
鄰居的女婿趕到,大家沖進客廳,只見他緊閉雙眼,側躺在沙發上。他女婿和那個中年人,一起上前俯身察看。中年人大喊:“他沒呼吸了!”女婿先打120,繼而張皇失措地轉過頭,問我:“會人工呼吸嗎?”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會,但至少緊急時刻,幫我爸做過一回按壓。
只好按電視上見過的樣子,做心肺復蘇。我對他女婿喊:“我按壓,你吹氣。”
“ 一,二,三,四,五……”我一邊喊著數字,一邊高叫男人的名字。按壓,吹氣,按壓,吹氣。
我太太在一邊,握著他的手,不停摸脈搏,不住地說,沒有脈搏,還是沒有,還是沒有……
按壓,吹氣,按壓,吹氣……時間無比漫長。120 怎么還不來?中途我太太說:“啊,他眼睛睜開了。”只聽見他喉嚨咕嚕嚕響了幾下,似有呼吸,似在吐氣。大家說:“好了好了。”我剛停下手,又聽到:“不對!沒有呼吸!沒有脈搏!”再接著按壓、吹氣,繼續大喊他的名字。
他的女兒也趕到了,剛哭喊,被女婿喝住:“你趕快下樓,去等120!”接著,一位女士也沖進門,哭道:“救他!救他啊!”
不一會兒,救護人員沖進門,他們上前看了看,搖頭說:“已經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