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nifer Ouellette
當我們在看恐怖電影時,大腦會比平時更努力地工作:大腦皮層上的不同區域不斷交換信息,嘗試預測潛在的危險,并準備在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在近期發表于《神經影像》期刊的一項研究中,芬蘭圖爾庫大學的研究者利用核磁共振成像監測了實驗對象在觀看恐怖電影時的神經活動。研究發現,在這個過程中,大腦產生的反應會增強恐怖電影帶來的快感。
這篇文章的通訊作者、目前任職于愛爾蘭國家學院的馬修·哈德森表示,這項研究的目的是進一步觀察當大腦處在強烈情緒體驗中時,各區域之間的動態交互。此前大部分有關神經機制的研究都是基于二元論,認為只需要著重比較大腦經歷恐懼前后的神經狀態差異,但是這會忽略兩種狀態之間的動態過渡,即持續性的恐懼反應。
哈德森說,相比于簡單比較受刺激前后大腦的神經活動,“我們想要用一種新的自然刺激的研究方法來分析神經數據,進而了解恐懼情緒到底是怎樣變化的?!倍植离娪罢峭昝赖目謶智榫w誘發因素。
為了挑選合適的恐怖電影,研究人員設置了一項在線問卷調查,羅列了互聯網電影資料庫評分前100 的恐怖電影,讓216名恐怖電影“發燒友”為它們的恐怖程度、影片質量和流行程度評級。他們還調查了人們觀看恐怖電影的頻率,以及最害怕看哪種類型的恐怖電影。此外,作者還記錄了每部電影中突然出現的恐怖場景的次數。

最終,他們選擇了兩部電影——《潛伏》和《招魂2》,電影的驚悚點分別是24和22個。此外,調查對象中很多人并沒有看過這兩部電影,能確保實驗對象是第一次觀看。在觀影全程中,研究對象會評估自身的恐懼程度。
他們研究了兩種不同的恐懼:一種是在詭異的環境中,不祥的預感逐漸蔓延,緩慢吞噬精神;另一種則是在面對突然出現的怪物或威脅時,一種本能的震顫反應。研究者發現,在前一種場景中,大腦中視覺和聽覺感知的神經活動明顯增加;而在突然被驚嚇的情景中,涉及情緒處理、危險評估和決策制定的大腦區域活動明顯增強,從而在面對威脅時作出更及時的反應。
哈德森說:“我很驚訝的是,在觀看這些電影的緊張情節時,參與者的大腦視覺和聽覺區會相對活躍?!边@些情節往往是電影中相對安靜的部分,在陰暗的屏幕上只顯示了很少的信息。因此哈德森推測,大腦在試圖收集盡可能多的信息,以減少不確定性。研究人員也發現,不同腦區的功能在很大程度上相互關聯。
“我最意外的是,對恐懼的反應居然涉及大腦中這么多區域,”哈德森說,“各個大腦區域之間有著穩定的信息交流。整個大腦能不顧一切地去應對潛在的危險,似乎也有理可循。”
丹麥奧胡斯大學的馬希亞斯·克拉森非常支持這項用神經成像來觀察恐懼情緒的研究??死瓕iT研究人們對書籍、電影、電子游戲等娛樂形式中恐怖場景的反應。此前,克拉森曾通過鬼屋實驗調查了兩類不同人群面對恐懼時的調節機制,他們分別是沉迷于恐懼的“腎上腺素上癮者”和傾向于發泄恐懼的“極度緊張的小白”。
當然,哈德森等人進行的研究并不在于“恐懼”本身,他們只是用恐怖電影作為刺激,來研究大腦中復雜的恐懼系統,但與克拉森的研究成果不謀而合。克拉森說:“一部分大腦的神經網絡變得警覺(大腦皮層上的感受器被激活),進而激活另一部分網絡,即觸發所謂的‘戰斗或逃跑反應?!?p>
克拉森表示,“他們的發現印證了我的核心假說:恐怖的事物會觸發大腦中不斷升級的恐懼系統。最后,可以有一些可靠的經驗證據。經典的恐怖電影會一步步加深觀眾的恐懼,使人們完全陷入焦慮的預感中,最終突然出現驚悚畫面,即‘應激性地嚇了一跳。”
哈德森表示,類似研究可以廣泛拓展到對其他情緒的研究中,未來他們可以研究大腦對喜劇片和驚悚懸疑片的反應。而克拉森很好奇為什么人們會如此喜歡看恐怖片。他說:“或許我們無法控制的事物帶來的恐懼,反而可以減輕人們對巨大威脅的恐懼?!?/p>
此外,很多接受調查的人反饋,他們更喜歡和其他人一起看恐怖電影,這顯示了這一類型的電影還能增進社交聯系。哈德森補充說:“有證據表明,分享創傷經歷有助于在人與人之間建立社會紐帶。”
從神經學的角度探討大腦對恐懼的反應,可能會涉及到特定的神經遞質,如受阿片類藥物影響帶來的多種神經遞質。它們參與了人類包括恐懼在內的多種情緒反應。對于自己的下一步研究計劃,哈德森表示:“我想了解在看恐怖電影時,大腦內產生了哪些神經遞質,它們的濃度是否可以區分恐怖電影愛好者和不喜歡此類電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