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
從人性善惡的千古論爭,到英國作家威廉·戈爾丁的小說《蠅王》,從原始社會到工業社會,兒童之惡從來沒有被社會忽視。孩子天真活波,純真無瑕,而潛藏在人性中的惡總是在“隱秘的角落”蠢蠢欲動,不管在什么時代什么國家什么社會,我們都繞不開這個話題。

《隱秘的角落》劇照。
如果說有什么東西能像冰鎮西瓜和冰鎮可樂一樣,給這個炎炎夏日帶來一絲清涼,那無疑是風靡全網的懸疑劇《隱秘的角落》了。無論是爬六峰山,還是“陰樂”《小白船》,都能讓觀眾的汗毛豎立。
故事發生在一座沒有存在感的三線沿海小城,所有的犯罪都發生在隱秘的角落:張東升在空無一人的六峰山山頂驟然將岳父岳母推下懸崖,朱朝陽同父異母的妹妹朱晶晶從少年宮五樓廢棄的儲物間失足墜樓,朱朝陽的父親朱永平、王瑤王立姐弟都死在陰暗破敗的水產場。與此同時,所有事情的真相、犯罪的動機都被埋藏在作惡者心里隱秘的角落,無人知曉。
這些故事發生的場景仿佛暗示著劇中人物的命運:被遺棄、被邊緣化,卻無人察覺。
如果說父愛的缺失讓朱朝陽內心蒙上一層陰霾,那么來自母親的愛不僅未能彌補他心里的空缺,反而強勢得令他窒息。與朱朝陽互為鏡像的張東升也是一個長期被忽視的邊緣人物:老婆出軌,冷落他,家人看不起他,學生也無視他。他無比渴望愛又無比害怕背叛。普普為他貼創可貼的時候,他仿佛被觸碰到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像慈父一樣把所有的溫柔都給普普;但因為嚴良的背叛,他又成為了麻木不仁的張東升。
面對家人的冷漠與精神壓迫,朱朝陽和張東升一開始都選擇隱忍。但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整部劇最大的悲劇就是,朱朝陽徹底變成了另一個張東升。
同樣關注被遺棄和忽視的個體,日本導演是枝裕和選擇以更加平靜的方式展現悲劇。他的電影《無人知曉》由真實事件“日本西巢鴨棄嬰案件”改編。被母親遺棄的幾個孩子在逼仄凌亂的房間如野草般獨自生長,他們沒有走向惡,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抗爭,只是日復一日地默默承受著命運。最后,妹妹小雪在家里摔死,哥哥明將她的尸體裝進行李箱,埋到機場附近。而這一切的發生,都無人知曉。
無論結局是在沉默中爆發還是滅亡,由冷漠造成的社會悲劇仍在不斷上演。現實生活中還有很多像朱朝陽、嚴良、普普一樣的孩子是被忽視的。他們面臨的問題本質上就是當下我國留守兒童面臨的問題:缺乏家庭的教育和關愛。在成長過程中沒有愛就等于被遺棄,結果就是他們在家庭和社會的冷漠中釀成一出出悲劇。
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有過相關統計,截至當年,我國各級法院判決生效的未成年人犯罪平均每年上升13%左右,其中留守兒童犯罪率約占未成年人犯罪的70%,且有逐年上升的趨勢。
大多留守兒童在走向犯罪的時候是不自知的,因為他們沒有是非觀,甚至對于生命、犯罪、法律全然沒有概念。曾有媒體報道,一名12歲的留守少年小岳用水果刀殺死姑媽一家三口,其中表妹9歲、表弟才4歲。在把尸體簡單藏了一下之后,小岳自顧自地去網吧上網,在接受審訊覺得疲憊之時認真地問民警:“我明天可以去上學嗎?”
美國作家卡森·麥卡勒在《傷心咖啡館之歌》中說:“兒童幼小的心靈是非常細嫩的器官,冷酷的開端會把他們的心靈扭曲成奇形怪狀。一顆受了傷害的兒童的心會萎縮成這樣:一輩子都像桃核一樣堅硬,一樣布滿深溝。”因而,一個公義的社會對于保護兒童,往往有著最健全的福利制度和最嚴苛的法律。正如培根所言:天性好比種子,它既能長成香花,也可能長成毒草。如果家庭和社會能夠用愛和教育而不是冷漠去悉心灌溉兒童的天性,沒有一顆種子應當結出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