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立飛
在二環等紅燈時,我和前車之間空了大約有3米的距離,突然我后面的車用大燈晃了我幾下,見我沒動地方,又連著按了好幾聲喇叭,見我還是沒動,他干脆打了個輪,從左邊開過來與我并列,搖下車窗對我吼了一聲“你會開車不”后,插進了我和前車的空當兒里。由于我和前車間空當兒不夠他完全插進來,他只能將車頭開進我們的車道,車尾擺在左邊的車道里。結果左轉的信號燈先綠了,他斜著的“姿勢”引來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我一邊快速回憶《交通法》對撞車責任的劃分,一邊快速回想我車前保險杠的擦傷是在左邊還是右邊。正想著,直行的綠燈亮了,他并到了我前面。
接下來的一段路,他一會兒在我左邊車道,一會兒又回到我的車道。本來他是在我前面的,左邊車道空了,他就并過去,但那車道是左轉道,快到路口時他又按喇叭并回我的車道。這樣循環往復開了好長一段路程。
我在一環路的待轉區等左轉信號時,這哥們兒不知道從哪兒又冒了出來,從直行道直接開到我右側,跟我一起等信號。我搖下副駕駛玻璃,跟他打了個招呼“哥們兒車開得這么好,咋也才到一環呢?”
他沒搭理我。
搖上車窗我偷偷想:冒著一旦刮碰就要負全責的風險來回插隊,左突右并雖然未必真的快,但是至少他自己會有一種“我快了”的錯覺。如果早晚高峰時,每個司機都少踩一腳剎車,遇到自認為比別人著急就來回插隊的車直接撞上去,道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擁堵了嗎?
在路上開車時著急還可以理解,坐火車遇到著急的人就沒法理解了。幾乎每次坐火車,都會遇到那么幾個著急人。火車明明還有20分鐘才到站,他偏要早早從座位上起來,把行李拿下,堵站在過道里,遇到“花生瓜子礦泉水”的小車,他會推著行李讓出過道,等小車過去再挪回原位,繼續站著。我一直沒法理解他們為什么要站著等火車進站,難道因為他們站起來了,火車就能提前進站?肯定不會啊,沒聽說哪個火車司機看到車廂里乘客著急下車就狠踩一腳油門呀。
火車提前進站事還不大,要是飛機提前落地了,那可真的要著急了。有一次我從長沙飛天津,剛起飛不久,旁邊座的小伙子就開始一遍遍地問空姐,還有多久能落地。我喝一杯可樂的工夫,他居然問了3遍。這時坐在后排的一位大叔看不下去了,語重心長地跟小伙子說:“寶貝兒,你著嗎急呢,介飛機要是現在落地,你就不是到終點啦,是咱們所有人都到了人生的終點啦。”
可見不是所有的終點都是越早到越好。
況且著急了也未必真的會快,但很多人無論你跟他說多少回,他也不一定能明白。比如公交車明明是空的,還是會有很多人不愿意排隊,非要擠著上車;乘扶梯進地鐵站時,明明眼瞅著上一趟地鐵剛開走,身后總有那么幾個人沖著你喊“往右靠!不知道右側站立左側急行嗎!”邊喊邊從你身邊跑過去,想要去追開了的地鐵;還有那些在電梯里使勁按開門或關門鍵的,眼瞅著門正在打開,還嫌開得不夠快,非要狠敲幾下開門鍵才過癮。以至于我剛從農村來城里上班那會兒,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以為電梯開關門的速度是可調的,按一下,門緩慢打開,多按幾下,門就能提速打開。后來在城里生活久了才知道,電梯根本沒那功能。
在學校,每年小學新生入學,總會有幾個家長帶著沒到年齡的孩子去辦理入學手續,被拒后有的家長還會找校長商量:“讓我家孩子早上一年唄,哪怕花點兒錢都行。”
在醫院,明明得的是慢性病,因為前面有幾個排隊候診的,干脆退了改掛急診。
在超市,總有那么幾個阿姨跟你商量,能不能讓她插個隊先結賬。
在……算了,少舉點兒例子吧,萬一您看我沒完沒了地舉例子著急呢。
很多事情并不會因為著急就會變快。有些事情,就算是真的變快了,也未必就會變好。為了讓莊稼快點兒成熟,古人曾進行過揠苗助長的實驗,后來,實驗沒留下成功的經驗,只留下了一個成語;為了縮短煮熟食物的時間,我們研制了各種可以快速烹飪的鍋具,到頭來卻發現,總有那么幾道菜文火慢燉才最好吃;曾經有的酒廠改進發酵工藝,使白酒的生產周期大大縮短,賠了后方明白,真正能賣高價的酒不僅不能使用快速發酵的方法生產,還在產出后不能著急賣,放在酒窖里陳上幾年才值錢。
記得上初中那會兒曾在一個作家的散文集扉頁上讀到這樣一段話:好的圍棋要慢慢下,好的生活歷程要細細品味,不要著急把棋盤下滿,也不要匆忙地走完人生之路。
看到這里,你也許會想,原來作者以前也是個急性子,他是看到了那本散文集才變成慢性子的啊。您別著急,聽我慢慢跟您解釋,我提起這段話和這本散文集不是想說我因為看了這段話后從一個急性子變成了慢性子,我想說的是,因為我是個慢性子,那本散文集直到今天我也是只看完了扉頁,后面的內容還沒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