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母親

黃岡　陳軍

幾天前，剛好是母親六十五歲的生日，由于單位有事不能回家，便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叫我不要掛念，要以工作為先，一個人在外，要吃飽穿暖，照顧好自己。

我們村毗鄰麻城、安徽金寨，是大別山中一處偏遠、閉塞的小山村。由于資源匱乏，同村的孩子讀書很少，到了14歲左右，讀過小學畢業(yè)，都出去到江浙滬等發(fā)達地區(qū)打工去了。

可是母親卻相當支持我讀書，經(jīng)常告訴我，作為農(nóng)家的孩子，多讀點書、多認識點字，總歸是好的，將來在村里也能算半個秀才，養(yǎng)活自己。

讀書，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墒菍W費，那個時候?qū)ξ覀兗覅s是一件難事，尤其我和妹妹兩個人上學，壓力可想而知。

母親卻覺得這些對她來說，無非是日子再過拮據(jù)點，辦法是有的。于是，與父親盤算后，決定多搞點養(yǎng)殖業(yè)。

上世紀90年代，母親決定每年養(yǎng)春秋兩季蠶，還附帶著養(yǎng)豬，平時再種植些板栗，我和妹妹的學費就有了。

春去冬來，在母親勤儉的操持下，我也一路考進了鎮(zhèn)上的高中。

鎮(zhèn)上高中離家有40多里路，再加上學校有規(guī)定，必須要留校住讀，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

由于回家的次數(shù)少，所以每次放假，母親顯得特別高興。記得有一天下午，當我從村里的三輪車上下來，她站在村口的道場上大聲地喊著我的名字，然后飛奔下來，連忙地幫我拿東西。在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偷偷地告訴我，說母親得知我要回家的消息，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每天都站在道場的楓樹下看著村里進出的車輛，希望早一天看到我的身影。后來得知那天下午回家，她早早地煮好晚飯，做好我愛吃的菜，豆腐干，紅燒鯉魚，……然后一直坐在楓樹底下。

2004年夏天，我考上了師范大學，母親很高興，從她臉上舒展的皺紋我都看得出來，我拿回通知書的那天晚上，母親拿著它帶著爸爸的老花鏡，站在燈下，仔細地端詳，口里喊著：“孩子，終于考上了，考上了?！蹦且豢涛铱匆娏怂劢蔷К摰臏I花。

當時，我特別激動也特別理解母親，當年為了家里生計從小就放棄讀書的愿望，為弟弟妹妹的成長，她付出太多了。如今，她嫁到我們家，同樣為了我和妹妹讀書，她總是咬緊牙關(guān)，任何困難都不怕，連自己生病都不愿意去看醫(yī)生，總是挺著，若實在沒辦法，就用農(nóng)村的偏方去治療，我知道母親是為了省下每一分錢。

在我將去大學報到那天，母親十分高興，從來不喜歡買衣服的她堅決要爸爸陪著去小鎮(zhèn)上買了一件60元過時的襯衣，算作為我上大學的一種喜慶。在長途汽車站，臨走的時候?qū)ξ艺f：“孩子，你現(xiàn)在去上大學了，記住要好好學習，不能給媽丟臉。”

這句話記在我的心里，也一直伴著我四年的大學時光，在大學期間我通過勤工儉學和國家助學貸款完成了學業(yè)，也算是稍微減輕了一些母親的負擔。

如今，我和妹妹都已經(jīng)各自擁有了事業(yè)，而母親最好的年華和身體也逐漸一年年的老去。

上次回家，看著母親滿頭的白發(fā)，我竟然潸然淚下。

今天，在母親生日這天，在我給她打這個電話的時候，她是否又站在村口楓樹下等著我，那神態(tài)，那眼神，我真的很想念，想念……?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單位：黃岡市扶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