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當代德化陶瓷雕塑藝術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境界

曾少鳳

福建德化位于閩中，五代后唐長興四年（公元933年）正式建縣，早在新石器時代，德化即有陶瓷生產，在中國陶瓷史上福建德化以燒制白瓷著稱，曾與湖南醴陵、江西景德鎮并稱為中國三大古瓷都。

德化白瓷源于宋代，在明末清初到鼎盛時期，清末趨于衰落。在宋、元兩代德化白瓷的主流產品都是以日用瓷為主，自明代中葉起，以何朝宗為代表的雕塑藝人，利用德化瓷土“可塑性極強，無一不能塑造”的特殊性能，將宗教藝術的表現形式和泥塑、木雕、石刻造像藝術的表現手法引用到陶瓷雕塑中，塑造道釋人物，開創了德化白瓷雕塑藝術新歷史，這些經過精雕細刻從而極富神韻的雕塑瓷，一經問世，便得到了當時世人的青睞，從而有了“天下共寶之”的美譽，并成為了當時的主流產品，馳名中外，引領著當時的德化白瓷進入了鼎盛時期。

以何朝宗為代表的雕塑藝人所創作的雕塑瓷，從始自今，世人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泉州府志》（清乾隆）載：“何朝宗，不知何許人，或云祖籍德化，寓郡城，若陶磁像，為僧迦大士，天下共寶之。” 吳仁敬、辛安潮的《中國瓷器史》載：“（德化窯）以善制佛像著名……明季由寧波流入日本，日本富人，不惜以萬金爭購之，足見其精美矣。”英國古陶瓷專家約翰·蓋爾在《中國白-瓷器中的神像》中說：“明朝何朝宗的瓷雕觀音可與意大利米蘭的斷臂維納斯相媲美。”中國著名收藏家馬未都在談德化白瓷時說：“見過明（代）何朝宗雕塑觀音的人無不為之驚呼，以陶瓷之脆性，表現衣褶之柔軟；以陶瓷之生冷，表現肌膚之溫潤；德化白瓷堪稱一絕，前后無人能與之比肩。”

德化能夠以白瓷著稱，并成為三大古瓷都之一，以何朝宗為代表的陶瓷雕塑藝人創造的陶瓷雕塑藝術功不可沒。德化人對以何朝宗為代表的先輩們是非常崇拜的，也因此，先輩們所創造的陶瓷雕塑藝術在德化得到了很好的傳承。

以何朝宗為代表的陶瓷雕塑藝人所創作的傳統雕塑瓷，主要以佛教、道教中的人物故事為題材，而他們之所以選擇以佛教、道教中的人物故事為題材進行創作的原因，是因為在那個時代宗教盛行，而對宗教信仰會引導著人們的精神追求。藝術是時代的產物，先輩們所創作的道釋人物雕塑瓷，很好的展示了那個時代的人們對宗教人物的崇拜，反映出了那個時代的人們的精神文化生活。

反映所處時代的人們的現實生活和精神世界是藝術創作的首要。那么，當代德化的陶瓷雕塑藝人，要怎么樣才能跟先輩們一樣，以瓷為載體反映當代人的現實生活和精神世界呢？我的答案是：要深入現實生活中，去感悟現實生活，并提煉現實生活，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提升德化陶瓷雕塑藝術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境界，讓德化陶瓷雕塑藝術呈現嶄新的面貌。

當代德化的陶瓷藝人，都在用心觀察現實生活，用心去感悟現實生活，用心創作具有當代文化內涵和精神境界的作品，并將新思想、新理念注入其中，使德化陶瓷雕塑藝術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有了新的面貌。比如福建省工藝美術大師曾素妹，就關注到了德化啟動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復興中國白’計劃”，并以此為題材，以古代龍舟為藍本，結合泉州“海絲文化”，創作了《龍行天下》。曾素妹老師還關注到國家正在大力推動的旅游事業，把目光投向了德化的旅游事業，她說：“德化的旅游資源這么豐富，而且每處景點都非常漂亮，這應該成為陶瓷藝術家創作的題材。將陶瓷與旅游結合，既提升作品的內涵，同時也為德化縣的生態旅游資源注入陶瓷文化。”曾素妹老師以之為契機，創作了一系列與德化旅游資源有關的作品，《比花攬月?石牛仙子》是其中之一，這件作品以人物雕塑和貼花瓷塑（簡稱瓷花）技藝共同完成，作品展示的是“一個美麗窈窕的女子，身披黃色透明紗巾，左手拿一朵山花高高舉過頭頂，右手自然下垂。只見女子仰望著天空，雙腳輕輕踩在一塊狀如德化風景名勝石牛山的石頭上，石頭周圍白云繚繞，山花環繞著燦然綻放”，以之宣傳德化的動人故事和美麗景觀。以人物雕塑與貼花瓷塑相結合，是這件作品的創新點。曾素妹老師認為：“源于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富有創新精神的瓷花，是陶瓷工藝美術制作的一種技術構成，它既代表了德化陶瓷的昨天，也見證了德化瓷塑發展的今天，是生命力靈魂的展現。”曾素妹老師以嶄新的陶瓷雕塑藝術面貌非常好的反映了當代德化人的新思想、新追求，不僅提高了德化陶瓷雕塑藝術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境界，也促進了德化陶瓷雕塑藝術的跨越提升。

在這里，我要解釋一下什么是貼花瓷塑（簡稱瓷花）。貼花瓷塑是以捏雕技藝為基本手段，以花卉為載體，以文化語義為靈魂，用比喻和象征手法突出主題，表現人們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的雕塑藝術。捏雕技藝對陶瓷雕塑藝人的要求是：借助簡單的爬、刮刀、水筆等工具，用揉、捏、搓、捺、粘、刻、接等技巧，創造“絲發之細、蟬翼之薄、花蕊之美、蝶翅之艷”之作品。捏雕作品，完全依賴于作者的藝術修養和精神世界，完全依賴于作者的精湛技藝，不可復制。

我師承福建省工藝美術大師曾素妹老師。曾素妹老師對陶瓷雕塑藝術的獨道見解，是我的創作之途中的引航燈，她讓我找到了適合我的藝術主張和個性風格的創作思路，她讓我確定了我的創作方向——瓷花。

我喜歡大自然，我享受當今的太平盛世帶給人們的幸福生活，我希望“地球村”能夠永遠和諧，我期盼人類成為一個命運共同體，共同發展，共同進步。因此在我創作的過程中將我的這些思想注入到我的作品中，以此表達我對人類的祝福，比如我以牡丹和玉如意組合的《富貴如意》，比如我以牡丹、梅和天鵝組合的《永恒之美》。

創作瓷花作品，要先立意，因為瓷花作品是通過比喻、象征、諧音、寓意等方式來表達情志的，借物抒情、托物言志是瓷花的主脈。

構思一件瓷花作品，需要根據作品的立意，設計瓷花和可以將瓷花立起的支撐物（我稱之為骨架）相結合的畫面，比如我依“富貴如意”之意構思的花與玉如意的結合，比如我依“永恒之美”之意構思的牡丹、梅和天鵝的結合。

一般情況下，德化陶瓷雕塑藝人們都會將花與盤、籃、瓶、山石等相結合來完成一個立意作品。將瓷花與支撐物結合的妙處在于：1、解決了燒制工藝問題；2、能形成一個近似自然生長的立體畫面；3、能使表現形式多樣化；4、既能突出主題思想，又能賦予其更多的文化內涵。

我在完成“富貴如意”之立意時，構思了一個臥式畫面，因為玉如意根據其重心的擺放常態是臥式的，我將精心捏塑牡丹花布置于精心雕塑的中心突起的玉如意中央，既完全呈現了玉如意之美態，又盡顯了牡丹花之富貴豐盈。我在完成“永恒之美”之立意時，構思了一個立式畫面，精心雕塑的天鵝雙棲水邊，精心捏塑的梅和牡丹相擁于天鵝前后，既呈現了天鵝在大自然中自由自在的生活狀態，又完成了我想表達的美好寓意。

“人類的藝術，是因為人類的物質生活影響到精神上的表現，才應運而生的。人類藝術的進步，是因為隨著人類物質生活的逐漸完善，繼而影響到人類對精神的更高追求，才促進了創新，從而不斷發展、進步的。”當代德化的陶瓷雕塑藝術，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將中華傳統文化和當代人的精神追求注入其中，賦予其獨特的文化內涵和精神境界，展現了當代德化陶瓷雕塑藝人以文化和精神為創作靈魂的思想理念，讓當代德化陶瓷雕塑藝術有了嶄新的面貌，注入了新的活力，煥發了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