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裕復雜人生的六個側面

入獄后的幾乎每一年，黃光裕都依然停留在胡潤排行榜上。“今天你一無所有，但明天你什么都有了，而后天你又回到了起點。”在最風光的時候，黃光裕曾經這樣感嘆過命運無常。現在看來，這句話成了他前半生的縮影。

6月24日，北京一中院宣布黃光裕已獲假釋。今年51歲的黃光裕，擁有很多角色。他曾經是國美的創始人，35歲時躍居內地首富。2013年，身陷囹圄的黃光裕仍以人民幣200億元資產，名列胡潤百富榜第39位。本文梳理了黃光裕的前半生，選取了其中6個側面。每個側面，可能都是這個人物傳奇又復雜的注腳。

北漂

1986年，黃光裕跟著哥哥黃俊欽成為一名北漂。在進行了一項市場調查后，黃光裕覺得服裝市場最有潛力。于是他花了十幾萬，從廣東進了一批服裝，結果賣了一年都沒賣掉，因為尺寸和型號不對路。無奈之下，他開始尋找可以代銷服裝的地方，最終找到了位于珠市口東大街420號的一家國營服裝店——“國美服裝店”。

1987年元旦，黃氏兄弟簽下了那間門面房。衣服都擺滿了，屋子依然有一半是空著的，他們決定賣電器。電器人人需要，而且價格昂貴、淘汰率低，是結婚搬家必備的“大件兒”。

在那個時代，家用電器是賣方市場，“有貨不愁賣，就看你能不能進到貨”。黃光裕當時手上有10萬左右存款，但一個家電就要幾千甚至上萬。他們的策略是，擺上幾件就行。

不到3個月后，黃光裕把“國美服裝店”更改為“國美電器店”。最開始進的那批服裝，直到最后都沒全部賣出去，他們干脆用來當員工制服。電器生意正式起家。

老板

一名曾經的國美高管人士表示，國美是靠信息來經營的。從創立初期到90年代中期，國美近四成的電器產品，貨源在廣東中山和番禺。這兩地都設立了聯系站，業務員從庫房拿貨，只要價格有一點兒變化，就立刻打電話給北京，要求進行相應的價格調整。

有時候，過于快速的反應反而會賠錢。一臺電器賠500至1000元再賣出去的事情時有發生。黃光裕有自己的考慮：一臺庫存電器如果不在某個價格上賣出去，新一批來了后，會賠更多。

由于經常低價出售，國美的門店里總是擠滿了人，光是結賬就得排一個多小時的長隊。銀行專用的提款車就停在店門外，每隔40分鐘左右，從收銀臺上收下來的錢就被專人用箱子裝好，運到提款車上，拉去銀行。

首富

2004年的胡潤排行榜上，黃光裕以105億資產取代丁磊成為了中國內地新首富。而就在前一年，他只有18億資產，排名第27位。

榜單公布的那天下午，他的手機被打爆了。按照他的說法，直到被采訪，他才得知自己成了首富。后來，有媒體當面問他：“你是不是給胡潤錢了？”他說：“我煩死胡潤了，還給他錢？他的這個榜是一個‘通緝令，誰上誰倒霉！”

一語成讖。黃光裕坐穩了幾年首富的位置。最后一次上榜，是2008年10月7日，他以430億元財富位居榜首。僅僅一個月后，一切都變了。那年他39歲。

賭徒

黃光裕是一個有賭性的人。他相信時機和命運比努力本身更重要：“人要發展，要看你是貪心多，還是野心多、霸氣多。拋開這些，我覺得假如付出的努力都是一樣的，在同等情況下，人與人之間是差不了太多的。”

2004年，國美借殼上市，這是最大的一次賭局，黃光裕賭對了。國美電器的估值一夜之間從8億躥升到80億。國美上市成功，也直接奠定了黃光裕當時的首富地位。之后，黃光裕開始采取并購的方式，實現快速擴張。一時間，國美總店數達到了800多家，比競爭對手蘇寧多了一半。黃光裕春風得意，甚至放言要利用資本力量收購蘇寧。

然而在2008年11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知會國美集團，黃光裕因涉嫌經濟案件接受警方調查。第二天，中國證監會發布通報：“2008年3月28日和4月28日，證監會對三聯商社、中關村股票異常交易立案偵查，調查過程中發現北京鵬潤投資有限公司有重大違法違規嫌疑，涉及金額巨大。”

后來，根據一篇名為《黃光裕死結》的文章顯示，黃光裕從香港地下錢莊洗錢，投入中關村操控股價，又在資金鏈緊繃后企圖控制年營業額近百億的手機零售商迪信通和上市公司三聯商社，以獲取大量的流動資金。

囚徒

2010年8月30日，黃光裕因非法經營罪、內幕交易罪和單位行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4年，同時被判罰金6億元，沒收財產2億元。只能從一些資料中，拼湊出黃光裕在獄中到底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一名獄友表示，黃光裕的勞動崗位是監獄花房。他需要負責整個監獄的花卉養護，以及修剪草地、澆灌綠植。他還得了兩次“改造標兵”。

花房不是黃光裕入獄后第一個勞動崗位。2011年的一篇報道中提到，黃光裕當時在監獄醫院做護工。在他入獄的那一年，北京市監獄成立了“服刑人員書法繪畫興趣小組”，分成書法班和美術班——臧天朔在書法班，黃光裕在美術班。

不過，根據不少資料顯示，他在監獄里也沒停下對公司的“遙控”，國美的重要決定和戰略決策，取決于他的直接意志。他的律師和管理層的伙伴都是國美董事，董事會成了“影子內閣”。妻子杜鵑每個月去探視一次，每次半小時。一名國美離職員工稱，黃總還是老大，杜鵑自己說過，大方向由黃總定，她只是輔助者和執行人。

入獄后的幾乎每一年，黃光裕都依然停留在胡潤排行榜上，也幾乎每一年，都有黃光裕即將出獄的傳言，每次都會引起國美系股票大漲——這名曾經的首富，即使一度成為階下囚，也時刻活在人們的視野中。

錯失者

2000年，黃光裕投資零售電子商務平臺“億福商網”，向各家電生產廠商公開招標，拋出1億元的訂單。消費者可以登錄網站，或是撥打電話訂購打折商品，包括家用電器、年貨、化妝品和服飾。網站營業兩天，就實現了十幾萬元的交易額。

隨后，互聯網泡沫破滅。黃光裕只好“將它放在冰柜里冷凍著”。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錯失時機。在他原本的設想中，億福商網是一個對標亞馬遜的網上零售平臺。后來再提起這次嘗試，他很沮喪：“網絡這塊就不提了，時機不到，天時地利人和……我有一套很完整的東西，我們試了一次。”

如今看來，黃光裕可能是內地第一個嘗試電商的人。他離那個最大的風口曾經很近，但早走了一步，終究還是錯過了。2017年中國零售上市公司百強榜單中，國美跌出前五，營收不足千億，甚至出現了大幅度虧損。而根據去年聯商網的統計，蘇寧的全年營收已經是國美的近5倍。

“今天你一無所有，但明天你什么都有了，而后天你又回到了起點。”在最風光的時候，黃光裕曾經這樣感嘆過命運無常。現在看來，這句話成了他前半生的縮影。

（《問題首富黃光裕》《首富真相：黃光裕家庭的財富路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