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之春，一場疫情漫延的悲憫與憂傷（組章）

文/白俊華

披雪而來的消息

大雪封山。我站在陰冷的屋檐下，面朝南方，靜靜地，等待一個消息，披雪而來。或者是他，或者是她，或者也是你。或者……或者……

必須戴著黑色的口罩。防止與夏天的蝙蝠，狹路相逢。眼睛千萬不要在雪地上停留。一把刀子，已經嗅到血腥。

山河無恙。你無恙。他無恙。我無恙。我體內的冷，正在和陽光進行深層交談。也可以說，討論死亡。

黑，最容易吸收暖。這個春天，白，是唯一的污點證人。

蝙蝠，或其它

遠離火。光明并不代表祥和。如果祥和需要，可以添一把柴草。

遠離刀。鋒利并不指向敵寇。如果敵寇需要，可以墊一塊磨石。

遠離人。微笑并不展示良善。如果良善需要，可以鑲一顆牙齒。

遠離我。你的洞穴，或屋檐，并不安全。此時，我依舊隱身暗處，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

時間不卑不亢。伴著野菜的芽香，我已被輪回，煲成一碗鮮湯。

劣根，張開血盆大口。

恐懼是可以原諒的

恐懼是可以原諒的。就像每一個夜晚，我們可以原諒太陽。黑，其實也是一種安寧，或祥和。

不能原諒的是那些真相面前的謊言，以及謊言背后的蒙昧。當蝙蝠躲進白天，月亮也會睜一只眼睛，閉一只眼睛。

如果肉體不堪一擊，總有一種精神健壯。如果精神不堪一擊，倒下的就不是肉體。現在，精神游離肉體之外，多像一個孤魂野鬼。

這是庚子年之初。我們本可以原諒很多事情，但很多事情以外的很多事情，讓我們恐懼的眼睛，清晰更多的恐懼。

黑與白，總是黑白不分。

失憶癥

談到成長，突然想起17 年前，那場殊死較量。

現在想想，極有可能是當時激素打得太猛，讓我一下子，躥到了2020 年。

馬上奔五的人了。今年我又增長一歲。很高興！我的心智，又大大地回縮了一年。豈止一年。童年與我，只是一步之遙。我的大腦，還在吃奶。

其實，危機對于我的麻木，早已習以為常。

笑是一個奢侈的詞

這個春天，92 歲的祖母開始談論國事。她的表情凝重。她說話時的樣子，讓人有些擔心。怎能不擔心呢！在鄉下生活近乎一個世紀，不再關心玉米，大豆，高粱，肯定發生了令她無法安寧的事情。

耳背的祖母，一輩子沒有患過感冒。她的身體硬朗。每天，她的臉上舒展的皺紋，是四世同堂的家，最祥瑞的幸福。

可是，這個春天，她的笑，越來越少。

她大字不識。只是從我們的交談中，感知了某種沉重，或悲傷。

現在，她正坐在寬寬的火炕上，望著我們，靜靜地發呆。

再大的喜訊，大概也抵不過笑容！祖母，正在等待一個初生的消息。

安靜

這個除夕，鞭炮聲依舊此起彼伏。躺在醫院里的人，和醫院里的人，能聽到的，惟有血液流動的聲音。呼吸躲在口罩后面，頑強抵抗窒息。

星星其實知道自己是一條小魚。鐘聲響起之前，它正孤獨地站在浪尖之上，想著那些餌，或那些鉤。

風，不說話。樹，側起耳朵，聽濤。

一只蝙蝠，飛過遼闊的夏天。夜，越來越深了。黎明沒有任何反應。

房間內部，聯歡晚會也不再熱鬧。沙發可以聽到，手觸屏幕的聲音。

我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人。突然想哭。

一只驚恐的松鼠

就是這只松鼠。去年的某一天，還從我的手中，搶走一枚桃核。我和它，是多年的朋友。我們相處融洽，不分彼此。

小區墻外，一片樹林開始孤獨。孤獨的我，走在孤獨之下。

此時，天空遼闊。藍，有點淺白的遠。我的口罩接近夜。這讓遛彎的松鼠突然瞪大眼睛。然后，驚恐地竄上一棵樹。

嚇了一跳。我的腳步猛地停下來。原本不安的心，又咯噔一下。

被拖延的春天遲早會來

冷，還在延續。風，還像刀子。

我，坐在自家陽臺的椅子上，低頭吸煙，抬頭看太陽。同時，想著與藍有關的事情。樓下的殘雪，刺著我的眼睛。

冬末春初，一個名叫冠狀病毒的家伙，突然竄了出來，張牙舞爪，與我的同胞叫囂生死。

這個惡魔！

剛剛，我打理完一桌無味的飯菜，武漢的作家朋友肖東發來信息，他說自己和家人安然無恙。黃岡的詩人胡巨勇在QQ 上也留了言。

他們的話讓我有更加充足的理由，相信，被拖延的春天，遲早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