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的月光（外二首）

壬閣

礦工身著灰土，手提電鉆

從月牙一樣的夾縫中

開挖一條日子的出路

巖石對抗鉆頭，冒出火花

汗水將手柄浸出銹斑

他盯著鉆，月光盯著他

突破一寸，就照亮一寸

從此困于一寸。多少次

月光照下來，卻照不白礦洞的路

以及井底，某個滿月形爆破口

多少次，他放下的電鉆

鉆入心口，在他骨頭深處

一寸一寸，鉆開了時盈時虧的心事

送行

那年春風扯開嗩吶的喉嚨。大人們在土里

種下祖母，連同最疼我的一份愛

一起植入。看著墳邊一片新綠

我相信這個季節，萬物都將重生

吹打班更熱鬧了，蓋過大人們的哭聲

卻蓋不過這座山頭，霧一樣的哀傷

未等墳頭浮起，我豆大的淚珠

已再次落到土里，像一串種子

這串種子的發芽，一般都在清明

祖母的墳頭，現在已郁郁蔥蔥

放大的葉子

朝陽處，我看到道路曲折

命運分岔，一些殘存的傷疤

躲避不及，暴露在

我的眼里。這片綠色薄刃

將消隱于葉脈已久的星光

從土壤深處，蒸騰出來

那些光亮的記憶隨機拼接

在這個綠色世界里，冒芽、茂盛

直至枯萎。我拼接出一股

命運的源泉，從黑暗處涌出

經過根脈來到枝頭，凝聚成

一滴露珠，再回到黑暗

我拼接出一只大雁，歷經艱險

一千次來回，卻和第一次

遷徙的路線，毫無二致

我還想拼接出，久長的春夏

但季節輪回，總讓我徒勞

我無力改變什么，卻在這片

葉子的世界，感受到一種力量

和這片葉子一起緩緩落地

一點一點

沒入塵土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