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張琴
一
立夏一過,清早的陽光便很有些晃眼了。江風一吹,眼淚就止不住往下落。當然,流淚并非因為此刻我心里生發了憂傷悲苦,不過是一種附著身體有些時日的隱疾罷了。
從4年前的一場大雪說起。
那個冬天,下著南方罕見的一場雪。一團一團的雪,白絮般充塞天地。阿米打來電話,說大致腦梗手術后突然嘔吐、重新陷入昏迷,我和愛人帶上銀行卡以最快的速度驅車從縣城往市人民醫院趕。手術看著不是很順利嗎?回病房的大致都能正常表達了;告別時,他甚至踮腳下床與我愛人淺抱了一把,孩子氣地笑著讓大家放心。怎么會……公路上,過往車輪碾出的深轍,如僵死蟲蛇布滿雪的潔白之軀,顯得猙獰又恐怖。
醫生、護士、家屬,一群人從醫院的某部電梯里涌出來;移動的擔架、高擎的點滴、笨拙拖地的氧氣瓶,加重了氣氛的凝重。大致平躺在擔架上,雙目閉合,無知無覺,潦草覆在其身上的白床單,宛如蓋在人心尖的另一場大雪。救護車呼嘯,開往省城,“嘀嘟嘀嘟”,仿佛與死神在賽跑。來不及交流,隔著車窗玻璃,阿米回望了我一眼,孤獨、茫然、虛弱。站在原地的我,目送阿米的一身黑衣遠去,無端痛恨起“素縞麻衣”4個字的不祥與兇險來。
經過近4小時的搶救,大致死里逃生,但他口不能言、腳不能動的樣子像極一株冬眠許久的植物。醫生說腦梗最緊要的是早期治療,而市醫院的手術做得不太好,顱內還存在好幾處缺血半暗帶,警報怕是隨時會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