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幾年前,因為要編輯一本客家民謠集成,我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鄉村尋找民間藝人。那時的我背著一個相機,口袋里揣著筆記本和錄音筆,像個古董販子走街串巷,在田間地頭、房前屋后纏著一些老人刨根問底,我陪著他們吸煙、喝茶、講古,想方設法從他們的嘴里掏出一些我想要的東西。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在閩西北的一個叫檀河的邊遠小鎮上,發現一種被當地人稱為“唱曲”的奇特的民間演唱形式,它的曲調抑揚頓挫又婉轉押韻,與長聲吆吆的客家山歌比起來更富有節奏和韻律感,聽起來讓人耳目一新。
當時天氣已經很熱了,小鎮土堡外面石拱橋頭的老樟樹下每天晚上都坐滿乘涼聽古的人,早早會有人在河邊燒起一堆熏蚊蟲的辣蓼,一股濃濃的辛辣味兒就順著檀河水飄蕩。男人喜歡打赤膊,穿個大褲衩,女人則愛套件松松垮垮的對襟衫,只有小孩兒閑不住,排排坐在河岸邊的麻石板上,將腳丫伸進水里,“撲通撲通”地踢起一河細碎的波紋。
那些會講古的嘴皮溜,想象力也豐富,一些故事經過他們不斷地演繹和添油加醋,會讓人生出好多想象來。男人們邊聽邊點上一根煙,咬在嘴上“吧唧吧唧”吸,眼睛卻跟著那些搖著蒲扇的婦娘俚(女人們)骨碌碌地轉,肆無忌憚地評論著哪家婦娘的嫣姑(乳房)大,哪家婦娘的嫣姑小,常常惹得一些婦娘揮著蒲扇上前來撲打。在嘻嘻哈哈的打鬧中有些漢子就會趁機在婦娘晃晃蕩蕩的胸脯上抓上一把,婦娘嘴里罵著“你敢食我豆腐”,心里卻麻酥酥得偷偷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