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洞（組詩）

惠永臣

山上

一個，一個，又一個。松塔慢慢地落

寂靜極了

散落于地的

干枯透了，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

似乎又有新的生命

在孕育

山徑上無人

拾起一個，扔掉一個

沒有人反對

挺立的松樹也不會反對

繼續深入，場景是一樣的

露下光影的小徑上

溫暖像手一樣

撫遍全身

愿意這樣走下去

一天，一年，一生

一枚松塔砸在頭上，這幸福里

有一點點疼

也是好的

面對

是風，讓廊道上的杏花

不停地走遠

盡頭是一片汪洋還是一段懸壁

一棵與另一棵杏樹之間

是草地，是剛剛返青的起伏不定的綠色

是屬于幾只鳥雀的中午

是兩個認真的有些灰心的

中年男女

木質的，有雜亂的花紋和裂隙的棧道

借著地勢扭動著

像剛剛蘇醒的蛇

遠方應該是在低洼處

棧道，一會兒升高

一會兒降低

像我們曾經對待自己的生活或者命運

其實，我們都不愿意走到盡頭

我們只是在半道上

坐下來，面對著一片草地和過去的錯誤

沙漠里，遇到兩棵枯樹

只剩下軀干

不遠處的另外一棵

雖然挑著幾根枝干，但枯瘦得同樣令人擔憂

沙漠里那么多的沙子

會不會在某一天

徹底掩埋它們

不遠處沙丘上的夕陽

會不會突然下沉，留下一夜的風聲

敲碎那只孤零零的鳥窩

其實，漠風再大

也不會吹走這么多的沙子

夜晚再黑

我們也會一人靠著一棵枯樹

度過這一夜

險境

我向往高處

猶如這鐘聲，向往寺院

構樹一棵接著一棵，撲向危險處

從懸崖升騰而起的霧

對什么都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