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
陶叔叔不久前去世了。
我記事時他才30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幾十年過去了,每當我想起他,他的形象始終固定在青壯年時。
我年幼時有一段時間吃住在他家,那會兒陶叔叔的父母都還健在,家里的日常生活都是老人打理。我和陶叔叔的孩子們一起叫爺爺奶奶,地位幾乎平起平坐。兩位老人把生活安排得非常有秩序,家里家外花草茂盛,一日三餐有葷有素,祖孫三代其樂融融,有滋有味地過好每一天。
陶夫人陳阿姨是從莫斯科留學回來的幼兒教育專家,她脾氣不好,經常呲自己的孩子。可陳阿姨對我卻極有耐心,從不呲我。這樣說起來,我在這個家待遇更好。
陶叔叔這個時間段經常去學校農場,在家不多。只要他在,家里就熱鬧起來,他口才極好,講起話來滔滔不絕。他很會講故事,講到蒸汽火車第一次運行的故事,真是活色生香。有個馬車夫看不上火車,和火車司機打賭說火車跑不過他的馬車。比賽開始了,火車當然要快。可到后來煤燒完了,火車就開不動了。馬車夫策馬揚鞭一路趕上來,得意洋洋地喊道,我贏啦。
陶叔叔講到這兒時一只手揮動著,他當時的表情和動作,仿佛他就是那個馬車夫。他縱橫上下的神侃,那叫暢快。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是那么溫和,有時還充滿機趣。從此我明白了什么叫能說會道,能使用語言生動表達,也是對兒童有價值的培養。
陶叔叔在農場學會了開手扶拖拉機,其威風大概和追趕火車的馬車夫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