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盛開，蜂蝶自來

璩存峰

冬季里，你枯瘦得發黑，跌倒在籬笆上，看不出你有生命的跡象。

春日里，姹紫嫣紅開遍，你仍舊無心插柳般地這里伸出一個枝，那里長出一片葉。占盡風情向小園，說的不是你。

直至進入五月，初夏時節，你才吹響了沖鋒號。你不占院子的一毫一厘，反倒是裝飾了柵欄，扮靚了院子，成為吸引行人駐足的亮麗的風景。

其實，你不是在今天才有了名號，你的名字在宋詞里就早已有了冊封。

黃庭堅的《清平樂·春歸何處》：“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黃庭堅一生重情重義，即便蘇軾老先生宦海沉浮，也與之肝膽相照。他的作品印象中頗多悲苦，但是現在，一向老成持重的夫子，面對著你，也是春思萌動，情思頓開，把你和黃鸝同框，收錄在自己的暮春詩冊。

精通音律的周邦彥則寫你花謝花飛，即便凋零，也寫得你顧盼多情，引人流連，小徑徘徊，情動于衷。

唐詩里的你，往往有陽光照耀，寫你連綴成一片花海，流光溢彩，熠熠生輝，色彩濃艷，香氣馥郁，像是生活在皇宮里，這樣的富貴之氣我不太喜歡。“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我一直以為，“晴柔”之境才是你的極致。你生活在綠樹底下，遠處的驕陽透過白楊葉的縫隙給你撒下點點微光。給點陽光就燦爛，你竟然借助柵欄，努力伸展，沒有常春藤的吸附能力，卻攀緣著樹干，長到大樹上去了。遠處的你，像喇叭花，實踐著向上的理想信念。

你的葉很小，像榆樹葉，是為了盡量給怒放的花朵騰地方嗎？有鋸齒形的邊緣，但沒有鋸齒的鋒利，而是充滿了柔情蜜意，能給不小心扎著的手一些慰藉。葉的色彩像杏葉，亮亮的，綠綠的，蓬蓬勃勃的。

你的花像月季和玫瑰，也像小一號的牡丹。大朵的花瓣凋謝，引人神傷，小巧如你是為了悄悄地來和靜靜地去嗎？

你的色彩像胭脂紅、海棠紅，令我想起“棠梨葉落胭脂色”的詩句。是褪色時如粉紅，再淡時如粉，還是那是你的另一些花色品種呢？

復瓣的你上下重疊，如一個漂亮的托盤，一株株纖細的花蕊如同芭蕾舞女在里面姍姍起舞。你又如燈盞，鵝黃的花蕊如燭光，給人們寄去黎明的希望。

你的香是幽香，是清香，必須湊近了才能聞到。有時，也通過風傳遞出你的訊息。

“接天蓮葉無窮碧”“芳草碧連天”，你也可以這樣。一朵朵，一簇簇，一蓬蓬，如花的海洋，如花的瀑布，如花的原野，如花的五月的星空。

初夏的你，如羽翼豐滿的雛鷹，如骨骼清奇的青年，像撐開一柄巨傘，努力支撐起花枝藤蔓，營造出令人神往的清芬世界。你的世界能夠包容一切，讓人們的目光、好奇、欣賞、贊美都融化在里面。

這就是你，吸引了去年的我和今年的我，創作出這篇文章，也不知你是否滿意。

（作者單位：山東省濰坊第七中學）

（責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