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隨平
絢爛夏日猶如一杯濃釅的香茗,唯有啜飲方可品其味。
品茗,須在晨起間。且在久居的鄉下。
一說到鄉間,總是讓人心生詩意,鳥聲就是最好的詩句,而遠山,就是詩題了。陽光翻過山巔,順著山之罅隙斜斜地打過來,大把大把的,濃烈而新鮮。那些沉靜了一夜的樹,此刻正在啜飲著陽光的杯茗,搭眼而望,陽光的針芒穿過枝杈的縫隙撲閃著,明亮著,這明亮的箭鏃射到大地上,射到叢草間,射到低處的河流里,隱隱發著聲響。而鳥聲,就在此刻醒過來,從墻院后背的高樹上,從樹葉掩映的屋脊上,甚至窗欞邊。其實,鳥兒就是村莊的主人,窗欞窗扇就是它們的居處,跳躍著,翻騰著,醒過來的鳥聲亦如針芒,只是缺少了針芒堅硬的金屬質地,倏地從高處落下來,擠過窗縫,落進屋舍,落進耳根,于是,睡意去了,醒著的便是滿心的清涼了。
啜夏,后院的菜園便是不得不去的選擇。
菜園總是緊挨著居舍,在方便采摘的同時,更是仿若一塊四四方方的畫布,洇染晨昏。疏朗的果樹靠著向陽的崖面而立,桃花羞羞赧赧,在春天已然開過,此刻粉白如紗的當是蘋果花,蘋果花開便是初夏時分,枝枝梢梢,一樹一樹地開,婆婆娑娑,像結實的詞語綴于枝間,有著宋詞的纏綿與無瑕。母親早間時分大多是在菜園,辣椒、茄子、豇豆、蘿卜,一闋一闋,若是五言或七言絕句,被陽光引領著,或是低頭,或是昂首,抑揚頓挫里,生動著,迷麗著。母親手中總有一把精致的小鏟,像一把手術刀,將莠草切除,讓陽光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