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董斌

快春節了，電話一個接一個，各種節前節后的應酬約了個亂七八糟，老黃的電話也是這時插空打進來的。

老黃一如當年那么熱情，讓我想起來一起去外省批貨、賺了錢，一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暢快情景。后來聽說老黃與人合伙做買賣賠了錢，無顏面對親戚朋友，去南方另謀發展、賺錢還債。

老黃電話里說，很感激我一直惦記著他、瞧得起他，沒把他電話刪除。其實，我心有愧疚，當初知道他“倒霉”，也沒問候下，怕借錢，藏著私心。

我說，你老黃當初是魚行里數一數二的好手，誰能忘了你？現在大家提起你還豎大拇指呢！雖然是許久未見，但依然記得和你一起去黑龍江批發魚，當地的一個魚販子也看好了我剛到手的魚，死活不讓拉走。你老黃虎目圓睜，大喊一聲“滾！”一腳把那小子踹趴下了。

老黃說，好兄弟啊！哥沒看錯人，這個事你還記得呢。哥這兩年改行了，在南邊做煙草生意，不瞞你說，還真掙了點兒錢。這些天，我琢磨著往家鄉發展呢。咱老家的老蔣、老張，別看他們控制著煙草市場，很多貨都是從我這兒拿的。還有煙草的楊局，小舅子倒騰外煙也是從我這兒出的貨。

停頓下，老黃又說，魚行辛苦啊，兄弟，不好干。你要是有心，等哥回去，咱一起干它一家伙，準能火！

那還說啥了，我正等哥回來罩著我呢。

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幫你走走關系，開個煙草專賣店。你小屋子里一坐，冬暖夏涼，翹著腿兒，喝著茶，就等著數錢了。想辛苦點兒，還可以弄點兒小食品、飲料賣著，不比你風里雨里忙活著強百套。

聽完老黃描繪的美好前景，我一時間有了時空倒錯的感覺，仿佛看到十年以后的自己，通過勵志磨礪，和很多大老板一樣，出，有奔馳相隨，玩，有美女相伴，小日子過得也沒誰能敵了。

我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感覺自己的嘴都有點不聽使喚，忙不迭地說：黃哥你這真是抬舉我、幫襯我，大恩難忘。沒啥說的，等你回來，好酒伺候，跟哥再來個不醉不還。

老黃笑了，說，行了兄弟，咱這事兒就這么定了，老家那邊我先打個招呼，你也知道煙草專賣手續不好辦，得拿點兒錢表示表示，面上的事兒，哥帶你混，虧不了你。

“得嘞，哥哥，弟這還不懂嘛，都聽您的。哥待弟不薄，掙了錢，少不了感謝哥哥。”

老黃說，那就這樣了，我這邊還急著去孝敬下方方面面，這年頭辦事多少都得打點下，人家才覺得有面子。又說：先給你拜個早年，等哥回去，一醉方休。

好嘞，哥。

掛斷電話，看了眼時間，好家伙，聊了一個多小時了。我從手機通訊錄中調出老黃的電話，一鍵拉黑。

妻疑惑地看著我，問我和誰打電話打了這么久？我脫口而出“黃鼠狼”，說完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特約編輯? 袁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