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

呂歷

謁王維墓

謁見：多么好的詞

只是太遙遠了，恨不能夢回唐朝

手繪大漠孤煙

與摩詰先生，細說王孫去留

2018年3月13日

五位蜀地詩人，輾轉輞川

——西安向東，偏南

高德地圖把1257年的輪回

濃縮成120分鐘

然拜會并不如愿，后工業的齒輪

早已把古典的意境

讀成了4D的空山、咆哮的機床

繞屋三匝，不見幽篁

獨坐洇開的水墨

也沒有泠泠月光，輕叩浣女的柴門

唯有凌空的電纜，彈撥輞川

錚錚的巉崖，嶙峋的兩岸

墓碑禪定，詩佛坐化之地與親植的

白果，相距大約6米

我們只能跟銀杏合影

在瀑布打坐的地方，與修行的飛天

隔空寒暄

一丁咖啡

在寬窄巷子一丁咖啡泡杯冬日暖陽

鍍金的往事如錦瑟的繡片

一弦一柱，燦然打開

亭子間，高黎貢的原生咖啡豆

被天南地北的口型，讀成了臘梅的暗香

而锃亮的石徑，則似一張張

流水的快報，印滿了擁擠的心跳

馱著重重飛檐，每壁粉墻

都是肥厚的時光，滾動播出

攝魄的舊影，勾魂的紅顏

驀然回首，手里那杯熟透的黃昏

早已被初上的華燈，啜飲殆盡

期待一場雪

期待一場雪，緩解在南方的郁悶

期待成群可以咀嚼的白

擁有花的形狀，和內心

就像梅，期待逆風而行的人

在拐彎處側身的一瞬

燈下讀信

核對光明的細節

讀一封長信，在燈下

沒有什么比燈對夜

更喜歡萬死不辭

燈下讀信，這是否虛構

已無須考證

能葆有挑燈的姿勢

且不迂腐，就很經典

至少很純粹

草？垛

沉下來，給風打節拍

將剩余的雨水

納入懷中。暮色吃緊

籽粒歸入另倉

金色的草垛多像彌留的燈盞

衰老的乳房，坐在寒星下面

北高峰下

晨鐘是靈隱寺貫穿千年的

叫醒服務

群山次第起身，披著隆重的袈裟

北高峰下

躬耕的茶農閃閃爍爍

仿佛昨夜遺落的星辰

吊嗓者咪咪嘛嘛

咿呀如鳥啼，如蟬吟，亦如

臨風尖叫的葉子

市聲驟起，馬達轟鳴

夏日熱浪襲身，各款手機交頭接耳

眾生呢喃，紅塵幽邃

一列開往春天的火車

種子在移民。一列開往春天的火車

停靠冰封的站臺

沿著鏗鏘的骨骼

我找遍二十四節車廂

你沒有如期抵達

我本想變成春天的第一盞綠燈

照亮你的歸期

而長路多歧

我只能是一截深陷輪回的枕木

俯身岔口，允你回旋往復

回？聲

喊你，我用盡平生

我不知道下一刻還能不能喊你

在永逝的光中

路在水上，命在火中

孩子，你本是我的回聲

我喊你，其實是在呼喊鏡子背面

那些若有若無的存在

孩子，我喊你

朝著往途與來路

孩子，我喊你，不為別的

只為無邊的沉默

和深藏其中的無常

責任編輯 楊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