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泡影下的矛盾人生

她短暫的一生都在追求愛情，卻至死也沒有明白愛情是什么。

——題記

艾瑪是一個充滿了浪漫主義幻想的女人，她渴望愛情，并且努力去追逐愛情，但可悲的是，她的每一段戀情都以悲劇收尾。最終債臺高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服毒自殺，了卻了這一生。在艾瑪的世界里，愛情大于一切，只要看到一點類似愛情的火花，她便如飛蛾般不惜一切代價地撲去，最終葬送了自己。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果我們回溯艾瑪短暫的一生，便不難發現，艾瑪的愛情悲劇實則是一種必然。

首先，艾瑪的愛情觀是脫離了實際的浪漫主義幻想，必然在現實生活中碰壁。如同當今社會被言情小說荼毒的萬千少女們，艾瑪從小在修道院讀到的那些浪漫的愛情故事，在她的心中播下了關于愛情的畸形的種子，她對愛情的態度是極為單純卻又幼稚無比的。

艾瑪并不滿足于平靜普通的生活，她的浪漫主幻想更像是一種情感的發泄，或者一種自我欲望的滿足。“過慣了平靜的日子，她反倒喜歡多事之秋。她愛大海，只是為了海上的洶涌波濤;她愛草地，只是因為青草點綴了斷壁殘垣。她要求事物投她所好，凡是不能立刻滿足她心靈需要的，她都認為沒有用處;她多愁善感，而不傾心藝術，她尋求的是主觀的情，而不是客觀的景。”艾瑪喜歡的不是客觀的事物，而是客觀事物所能帶給她的好處和心靈上的滿足。這也意味著她和夏爾之間悲劇的必然性，夏爾是個平凡普通的醫生，他給不了艾瑪想要的轟轟烈烈的愛情，他們的婚姻在平淡與乏味中也不能長存。在這種狀態下，便容易陷入悲觀和虛無之中，一方面在心里勾勒著自己理想伴侶的形象，一方面對現實怨聲載道、灰心失望。殊不知，人類都是有弱點的，再完美的人也會有缺陷，艾瑪想象中的男子更是世間難有的。而真正的愛情，不是對方恰好滿足了你心中的所有期待，而是彼此獨立人格的契合。

其次，與浪漫的愛情緊密聯系的，還有她對于物質的貪婪的追求。她熱愛一切來自巴黎上流社會的東西，時尚的衣物、精美的飾品、流行的物件，為了追求這種物質上的享受，她不顧自己的家庭收入，養成了賒賬消費的習慣，最終債臺高筑而走投無路。

艾瑪追求感官上的奢侈享受，并且將其視為獲得心靈的真正愉快的前提。她為自己的浪漫主義式的愛情幻想也設置了華麗的背景，認為愛情離不開奢侈而高雅的生活，豐富的物質才是培養愛情的土壤。這種拜金主義與浪漫主義結合的愛情觀和價值觀，是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得到真正滿足的，金錢維持下的愛情，怎么看都變了味。而艾瑪最終的結局也印證了這一點，她和萊昂在一起時大肆揮霍、尋求感官上的極致滿足，卻最終債臺高筑，萊昂也離她而去。當她試圖向之前的情人羅多夫借錢而沒有得到滿足時，她對愛情的幻想也徹底幻滅。艾瑪是無知而又可悲的，她的靈魂也是空虛而病態的，她似乎永遠無法在現實中得到滿足，欲望如同黑洞般，以愛情為誘餌，以財富為鉤，將她吞噬，使她徹底淪陷、無法自拔。

不僅如此，艾瑪看似勇敢無畏的愛情追求，實則是一種自我私欲的滿足，所以她至死也沒有明白什么是愛情。艾瑪竭力去追求愛情，但卻永遠不能得到滿足。“為什么她心靈的寄托，轉眼就成了腐朽？”她和羅多夫、和萊昂之間的愛情，如焰火一般，稍縱即逝的絢爛過后便又陷入了無趣和乏味的死循環。所以她感到“并不幸福，從來也沒有幸福過”，她永遠得不到滿足。因為她所追求的這種愛情，看重的并不是愛情本身，而是愛情給她帶來的感官和心理上的刺激，是一種短暫的欲望的滿足，她真正喜歡的是愛情帶給她的刺激感受，而不是那個給她愛情的人。所以，即使她婚后出軌找到了看似理想的情人，一切卻總會在激情褪去之后歸于平淡。

除此之外，艾瑪的悲劇也與她生活的時代風氣密不可分。艾瑪生活在法國復辟王朝后期與七月王朝統治時期，整個社會彌漫著“奢靡”“腐敗”的貴族風氣。艾瑪畸形的價值觀和愛情觀，何嘗不是這種奢靡腐敗的社會風氣的反映？資本主義社會的拜金主義猖獗，影響著道德風尚，左右著人際關系。人們眼中只有金錢， 愛人之間也是如此。艾瑪的兩任情人都是只會索取而不肯為愛奉獻的薄情寡義之人。周圍的人面對艾瑪的艱難處境，大多幸災樂禍、袖手旁觀，卻沒有真心愿意幫助她的人。

如果一個女人的智慧駕馭不了她的美貌，那么她的美貌將會是場災難。艾瑪便是如此，她可以憑借美貌獲得情人的青睞，獲得愛情的敲門磚，但卻沒有足夠的智慧去經營愛情，不僅被情人欺騙，而且被高利貸商人利用，她的死亡，是不可逆轉的，是時代背景、客觀因素和自身性格共同促成的。當然，我們不能只看到艾瑪的缺陷，她追逐自由幸福的勇氣和對平庸生活的反抗體現了那個時代背景下不可多得的女性意識，盡管這種勇氣和反抗的發端的正確與否還有待商榷。

真正偉大的文字，讓人讀來仿佛在窺視自己的靈魂，《包法利夫人》便是這樣一部作品。福樓拜曾感慨說“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其實，在艾瑪的身上，每個人都可以或多或少地看到自己的影子。當我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審判和評價艾瑪時，更應該進行深刻的自我反思。艾瑪身上所體現的人性的弱點，實則潛伏在我們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只是階段、程度和表現方式的區別罷了。人是有限的，人性中也存在著種種缺陷，至關重要的是我們要及時認清自己的缺陷，采取恰當的處理方式，而不是聽之任之，被其控制，甚至失去自我，釀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作者簡介

邱文捷（1999—），女，漢族，湖北十堰人，學生，本科在讀，單位：武漢大學，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