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沆瀣一氣，也互相提防

馮彬

去 年10月一審開庭后，山西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張茂才受賄案還沒宣判，他曾經的司機喬立志倒是先一步開始服刑了。前幾天，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喬立志案裁判文書，其犯利用影響力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7年。

1992年，張茂才從山西省新聞出版局副局長位置一路升遷，先后當過臨汾、運城、晉城的一把手。19年間，一直伴隨張茂才輾轉各地的，還有喬立志。

張茂才于去年3月2日被查，緊接著3月29日，時任山西煤炭運銷集團錦華后勤服務有限公司市場部副部長喬立志被太原市監委留置。

山西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張茂才受審。

不少干部認為，官員的司機大多溝通能力強、通曉各類事務，有“眼力見兒”，但這樣的能力一旦用錯了地方，將貽害無窮。

從司機處拿到“貪腐秘方”

此前貪官與司機的“組合”已經不鮮見，部分司機憑借“身邊人”的身份，參與貪污、受賄、洗錢，甚至另起爐灶搞詐騙、當掮客。據公開報道，徐才厚案發后，其司機也被抓，許多行賄者都是通過他向徐才厚“進貢”。此人每每從賄金中抽取一些財物，日積月累，竟也置下不菲的家業。

2017年，當黑龍江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蓋如垠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4年時，曾擔任其司機的馬門啟已提前入獄。馬門啟打著為蓋如垠購買家具的旗號，騙取了大慶一個體商戶30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半。

同年，《中國紀檢監察報》報道，湖南省雙牌縣原常務副縣長劉紅安曾聽親信司機文某聽說縣里個別領導安排司機用虛假發票到相關單位報賬的事，深受“啟發”，讓文某在長沙出差時購買一些假發票和虛開一些發票，先由劉紅安給相關單位領導打招呼，文某再去報賬。幾番配合下來，兩人貪污公款達340余萬元。

2009年至2016年，喬立志利用其是張茂才司機的身份，通過向時任山西蘭花煤炭實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賀某、李某打招呼的方式，為付某承攬了蘭花集團下屬單位山西博義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開發的海棠家園項目一期二標段工程，二期一、二標段工程，三期二標段工程。在上述工程招投標中，付某均采取了陪標的不正當競爭手段，中標工程價共計約3.6億元。根據喬立志與付某的約定，喬立志幫助其中標后，付某支付喬立志中標價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好處費。從2009年至2018年，喬立志在個人建房、購房、裝修房等事項中，先后收受付某好處費共計375.8308萬元。

過去因為工作的便利，不少司機都知道領導的喜好、行蹤，乃至更多不為人知的隱私。他們服務的同時也為領導辦事，甚至成為許多事項的經手人或牽線人。但案發后，他們也能成為重大突破口。

廣東省檢察院原反瀆職侵權局局長杜言落馬后，其司機帶著他事先給的一筆錢跨省外逃，隨身攜帶上百張電話卡、10余部手機，自備帳篷、涼席、炊具、煤氣罐等，餓了就郊外野炊，困了就打開帳篷，在多地輾轉一個月后落網。

這名司機，是杜言違紀違法的關鍵證人，他幫杜言代收財物，代管房產、名車及公司，一系列反偵察手段也是從杜言處耳濡目染學得。得知其司機被抓，身處談話點的杜言頓時癱軟在座椅上。

同樣是看重這樣的“忠心耿耿”“保密意識強”，河北大名縣委原書記邊飛，將跟了自己15年的司機王某提拔成保密局局長。邊飛的贓款贓物，就藏在王某臨漳縣老家親戚的一間屋子里，足足56箱（袋），堆滿整個房間。

有分析稱，當少數領導作風不正、行為不端時，司機在耳濡目染后便會有樣學樣，為人處世越規逾矩便不足為奇了。更可怕的是，一旦領導搞不正之風和腐敗的把柄被司機掌握，就必然會受制于司機，到那時，“沆瀣一氣”的腐敗同盟體便會慢慢形成。

不過也有的貪官為怕走漏隱私處處防著司機。沈陽市檢察院原檢察長張東陽落馬后，連他的司機都很納悶。張東陽住的是別墅，可這件事連給他開了多年車的司機都不知道。張每次快到別墅時，都提前下車，然后自己走一段路過去。

公車改革后，仍有“對口”司機

有專家分析稱，以往官員司機往往不只承擔司機角色，領導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個人的事有可能都要兼顧，正因如此，一個用習慣了的司機，往往會和領導保持較穩定的關系。不過隨著2014年公務用車制度改革后，專人專車的配車制度被大范圍打破，對老司機來說，領導“帶帶我”的貪腐故事也自此減少。

但現實中，除了保留配車的地方黨政一把手，一些官員仍有“專車”，有的盡管是公車，司機基本都有專屬或對口服務的領導。甚至像湖南省綜治辦原主任周符波這樣的，在公車制度改革后，于2017年6月被中央紀委通報，“用公款聘請私人司機”。

另一種現象是，司機雖然已經“卸任”，但“關系”和影響力還在。喬立志被查時，職務是山西煤炭運銷集團錦華后勤服務有限公司市場部副部長，他利用張茂才“身邊人”的身份和影響力，幫人承攬價值數億元的工程，先后收受好處費近376萬元，直至2018年仍在受賄。

劉紅安受賄所得的轉移，也靠其司機來完成。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其指使司機分3次將1570萬元轉移給相關老板，用于投資或借款，以獲取高額利息。這一時間段也跨過車改時間。

而對于官員司機的監督，也存在難點。從公開報道的眾多案例中看，不少司機都是緊跟著其服務的官員落馬，比如喬立志，再比如長春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原副主任王志良和其司機孟某，也是在同月被查。而孟某的“操作”就是給戰友和王志良的下級牽線搭橋，幫助戰友承攬工程。

正是由于部分官員對司機的信任和依賴，致使司機不用通過官員，直接自己“扯大旗”也會有人相信其能力，進而謀取利益。這背后，人們顧忌的是領導對司機的信任以及揣測司機是否在“傳達領導意圖”。解決上述司機的問題，根源還在于對領導者本人的權力進行限制和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