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
“你 與母親的關系,決定你與世界的關系。”近日,文藝片《春潮》在互聯網上映,其海報上這句來自德國心理學家伯特·海靈格的宣傳語,打開了一個關于“母職”話題的討論空間。
電影在一個逼仄的房間內講述三代人的母女關系,在《春潮》里,沒有男人,只有女人,于是有人給該影片貼上了“女性主義”的標簽。一方面它被認為有思想性、有深度;另一方面又被直呼“看不懂”,鐘愛爆米花電影的觀眾對其敬而遠之。到底是什么樣一部電影讓觀眾的認知如此撕裂?說起來,不外乎三個女性一臺戲。
“未婚母親”郭建波和母親紀明嵐以及女兒郭婉婷住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中的郭建波具有記者天然的正義感,堅持曝光拆遷、怒殺、暴力等敏感話題。但日常生活中的她卻有些溫吞,面對母親的日常咒罵不動聲色;母親紀明嵐是外人眼中的“熱心人”,在家卻是戾氣逼人的老太婆,強勢又頗具話語權;女孩郭婉婷在母親和姥姥隔閡中成長,小小年紀早已學會成人法則。二十分鐘內,三名演員就將多面人物形象飽滿地立起來。
燒毀父親遺物、離間郭建波母女感情……面對母親的種種“惡行”,女兒始終逃避著和母親的正面沖突。她懂得,這樣的方式才最能刺痛母親。實際上,母女間從未有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激烈爭吵。影片以這種反戲劇高潮的方式展現,反而加重了代際之間的疏離感和無力感。
傳統美德中稱頌的隱忍苦楚、自我犧牲式的母親形象不見了蹤影,《春潮》中的母親無一例外都是不合格的“反面形象”。舊時代怨婦、喪文藝女中年、段子手小機靈……三代人的特質,很好地表現出了不同年代產生的代際鴻溝。
“影片是在我大姨房間里拍攝的,我是在那個房間里長大的。我曾在那封信里寫道馬桶蓋都會記得我的體溫。其實‘姥姥是我大姨和我媽的綜合體。但是我很懷疑就算她們看到了自己,也不會覺得那是自己。”《春潮》導演楊荔鈉認為,電影是自己生命血液里流淌出來的東西,是能幫助自己治愈身體或者心靈的那一部分媒介。
當然,楊荔鈉的女性電影也不是為了拍而拍。“整個社會的層面,包括女性自己,應該時刻關注自身生命的一個形態,而不是在一個大形勢下或是偶然形勢下,才開始說我們拍的是女性電影。”以“母職”的話題為切口,以女性的身份做男女之間的平衡,更能多面反映社會現實。
就“母職”這個話題,近年來在各類影視劇中頗受關注。在電視劇《都挺好》中,蘇母在對丈夫的不滿和悔恨中生下蘇明玉,又因其根深蒂固“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導致蘇明玉從小沒有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如同蘇母、紀明嵐等諸多不滿丈夫的女性一樣,這些母親將這種不滿化作對女兒一次次的冷嘲熱諷,以此來重疊自身的苦楚經歷或者捍衛自己的自信。實際上,女性并非天生是母親,“成為母親”是生理、心理、社會三者共同作用的結果,人們卻也往往忽視掉“母親”身份背后女性所面臨的生存壓力和現實困境。
在親子關系、家庭教育等話題不斷成為社會熱點時,這樣一部文藝片的出現或許并非偶然,在紛繁復雜的現實社會,正視疼痛又柔軟的親情,真正學會愛與被愛的能力,召喚自我與自由,或許正是影片最后幾個流水鏡頭所隱藏的勸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