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我們的歷史書寫的是以男性為主導的男權社會,女性只是作為有生命的群體存在,她們在歷史中扮演著一種銷聲匿跡的角色。她們在暗夜之中浮動,吶喊著,遲遲不敢發聲。她們想要浮出歷史地表的渴望,被一種更強大的原始生命力覆蓋著,她們的意識與身體不停地掙扎著,又不斷地被壓抑著,出現了一種躁動的“永恒壓抑”。
關鍵詞:原始生命力;身體寫作;壓抑;私人生活;一個人的戰爭
作者簡介:龐帥帥(1994-),男,漢族,安徽宿州人,江蘇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02
一、女性話語夢的破碎
中國的地理條件以及代代的傳承規則,使得中國成為一個農業大國。農業社會是相對穩定的,歷史的痕跡悄無聲息的劃了一道又一道,始終沒有把農業社會劃開一個大口子。女性的三從四德,相夫教子成為了她們一出生就被賦予的使命,她們的命運處于被安排、被壓抑、被壓迫之中。
(一)原始生命力的壓抑
有人認為藝術來源于“勞動說”,有人認為藝術來源于“游戲說”。穿越歷史的回痕,我們可能依然可以聽得到來自遠古的“號子聲”,那是我們的遠祖聚在一起勞動或狩獵的聲音。男性的身體結構決定了他們注定是力量的化身,是狂野的代言人,這是大自然賦予男性的一種野性。而這種野性也促進了人類的繁衍,使得他們在與獵物斗爭過程中獲勝,從而獲得食物。
原始生命力是一種很神秘的東西,存在于我們的集體無意識之中。隨著時代的不斷進步,人們開始呼喚現代文明,我們的進化是在逐漸脫掉野蠻外衣而得來的。獸性與野性是大自然所賦予的,同時這也是反抗大自然的一種資本。“原始生命力是能夠使個人完全置于其力量控制之下的自然功能。性與愛、憤怒與激昂、對強力的渴望等便是主要的例證。……除了宇宙,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和它抗衡、相比擬。它能把人完全控制在它的下面,是掌握個人命運的巨大力量;或者說,它就是一個人的命運。”[1]沈從文所呼喚的人性美,其中很重要的就是對于原始野性蠻力的一種推崇。那是一種充滿各色花紋的流動血液,可以譜寫生命別樣的篇章。但是在這異樣的美麗之下,女性的存在被忽視,她們或成為“玩物”,或成為“花瓶”,或成為傳宗接代的“工具”,或成為男人的“附屬品”……
(二)男性強權的壓迫
中國古代宗族觀念的確立,形成了一種需要血緣關系所維系的安定。嫡長子繼承制是這一觀念得以延續的法寶,這同時也有利于男性所主導的話語權的穩定。這種情況下的女性往往是被忽略的,“我的父親他總是使我想到一個聽說過的比喻:有人撒下一粒種子,然后就忘掉了它。等他重新見到它時,發現它已經長成一棵繁茂的花木,枝葉蔥蘢,含苞待放。只是,這是什么樣的種子呢,什么樣的花木,什么樣的花苞啊!他回顧著,卻找不到起始點。”[2]倪拗拗從小就被以父親為代表的男性強權所忽略,就像是被遺忘掉的種子,在風吹雨打中隨意生長。等到有一天,這顆種子發育的還不錯時,才發現原來有一顆種子存在。種子的力量是如此渺小,有時只能遠遠地躲開暗隱的危險。
女人是道德能力的弱者,她們被灌輸更多的道德教育,在她們的行為之上也被強加了很多約束。女性作為不安定和不確定因素,會擾亂已經建立的父權社會的秩序。因此她們被關在制度與道德的牢籠之中,這種壓抑一直延續著,而且是愈演愈烈。T老師把一摞人體照片丟到倪拗拗面前,問她究竟知不知道哪里是私部?“私部,難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停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抬起他的手。“私部,就是這兒,”他在我的胸口處摸了一下,“私部就是這兒!”他又在我的大腿間摸了一下。[3]倪拗拗被T老師強行進行了啟蒙教育,這種啟蒙帶有侵犯性。一旦她表示了反抗,可能就會擾亂男性內心的男性霸權秩序,她在反抗的同時可能會帶有附加的傷害。
直到她們看到“黎明”在地平線升起的那一天,真正的光明還需要漫長的等待。潛伏的歲月充滿了艱辛與壓抑,但是意識一旦真正的覺醒,就像火山一樣噴薄而出,點亮歷史的夜空,照亮女性內心的凄寒。溫暖像是遲到的問候,但最終還是找回了尊嚴。在倪拗拗被老師安排等候掃雪的時候,在她的意識之中,眼下處境仿佛是沒有盡頭的奴役。于是“我一下子想起了他所有的蠻橫、刁鉆、壓迫和對我的不公平。他不僅控制著我的分數和德行的評價,而且還控制著我的言論、我的思路甚至我的情緒,這一切實在太不公平了!我為什么要忍受這樣的屈辱!我為什么總是處于服從他的地位?像一個任人擺布的傻瓜?”[4]這是以T老師所代表的男性強權一直以來在她的內心深處所帶來的壓抑,終有一天她會勇敢地喊出一個:不。
女性作家要想獲得人們的認可,要付出比男性作家更多的努力。當多米為自己得不到文學界的認可而苦惱時,她的朋友“南丹深知這一點,南丹說,N城算什么,我一定要讓你在全國出名,她說她能做到這一點,首先她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她可以為了我去跟最著名最權威的文學評論家睡覺,讓他們評論我的作品。”[5]南丹之所以可能會走這條路,就是因為她們沒有話語權,話語權處在男性的控制之下。
二.作為“另類”的身體敘事
身體敘事是女性一種獨特的寫作體驗,被冠以“私人化寫作”,里面的情感也是百轉千回,所傳達給我們的訊息是充滿鮮活的生命力的。之所以把她們稱之為“另類”,是因為自古以來對女性心理有獨特感悟且寫下來的更多的是男性。歷史上的詩人或者詞人等對于女性的描寫的太多了,“下面舉一個例子乃保羅·若普對中國在帝制晚期妓女形象的研究,引用了19世紀早期一位有名詩人撰寫的具有代表性的妓女歌詞,名為——《嘆五更》。”[6]這是男性詩人對于女性心理的描寫,可以說是非常的真實。當然女性與之相對比,在寫作的過程之中也面臨著種種的困境和壓力。
(一)性別困境的書寫
女作者在創作過程中,被一種有色眼鏡所看待,她們在創作的時候面臨著很多的困境。這些困境一方面是來自于自身,另一方面也是來自于外部。如何走出這種困境的旋渦,從而真正的成長,是需要經歷很大的考驗和漫長的領悟。劉主編對林多米說:“你關鍵是要堅持下去,女孩子一定不要早早結婚,有的男人像牛一樣,打老婆,我們有的女作者就這樣毀了,我是很同情婦女的,女作者要成長起來不容易。”[7]多米是滿身的才氣,但是劉主編看到了太多的女作者在世俗之下逐漸消逝了才華,變成“一地雞毛”的生活埋葬者。她們都曾開出美麗的花,但卻最終沒有結出實在的果。如曇花一現的才是真正的凄涼,沒能打破世俗的眼光,沒能等到涉水之后兩腿的清涼。
同時,她們又陷入思緒圈子中的旋渦,沉浸在自己的偏執思想之中,她們表現出了高傲的一面。她們沉溺于自我幻想之中,使得她們看不清眼前事物的美感。同時她們逃避現實,遇到自己沒有得到的并值得珍惜的東西,她們喜歡找一些漂亮的借口。“我想,我真正感興趣的也許是女人,由于我生性孤僻,一些病態的熱情又全在病態的文學中流失了,在我沒有愛上男人的同時我也沒有愛上女人,獻身于文學事業是可悲的,它榨盡了我們的血肉與愛欲,使我們主次顛倒,深陷其中,回頭望一望都覺得不勝其累。”[8]多米覺得女人就像是天上的氣流,高高地懸掛著不可觸摸。文學是靈魂的天堂,是通向彼岸的窗口,文學是連接現實與理想的橋梁。但是這座橋梁的入口需要領悟,不然只會時刻處在矛盾與掙扎之中,看不到光明的一面,走不出黑暗的一面。一個人自得其樂的同時,又充滿了說不盡的荒涼。
在多米被一個明眸皓齒的男孩欲實施強暴的時候,當然這個過程最終沒有完成。多米認為這是一件彌足珍貴的奇遇,她要寫成小說。但是,“男孩一聽立即嚴肅認真的說:千萬不要寫,你周圍的人會對你不好的。他不理解地問:你怎么會想到要寫這些呢?他十分負責地要多米打消這個念頭,他反復說:你要是寫了以后你丈夫會對你不好的。”[9]女性的行為和選擇性被男性所主導的思維觀念牢牢的束縛住,使得她們只能在特定的話語范圍之內來進行她們的選擇。這是她們作為女性所無法回避或者只能順從的結果,這是她們書寫范圍的困境,這種困境被一種無形且很難突破的觀念緊緊包圍著,這是十分可悲的。
(二)力比多的凸顯
很多時候我們處在一種無形的壓抑之中,但是這種壓抑又具有很大的爆發力和破壞力。我們所熟悉的力比多,就是一種被壓抑的性能量的轉移。“尤其是倘若壓抑強,則爆發性突進性即與強度成正比,也更加強烈,加添了熾熱的度數。將兩者作幾乎成正比例看,也可以的,稍微極端地說起來,也就不妨說,無壓抑,即無生命的飛躍。”[10]壓抑使得我們內在的生命力得以迸發,這一種力量可以創造出超乎我們想象的事物。我們承擔著壓抑,同時這種壓抑也成為我們擁有無盡力量的原動力。生命中充滿美感的東西,因為壓抑會變形,但是充斥著更美的爆發力。
倪拗拗在和自己的身體交談的時候,發現“這軀體的胸部鼓鼓的,軟軟的,像兩只桃子被縫在睡衣的上衣兜里;腹胯部忽然變成了一塊寬闊而平滑的田地,仿佛插上麥苗它就可以長出綠油油香噴噴的麥子;臀部圓潤而沉著,極為自信的翹起,使得腰部有一個弧度,無法平貼到床上;兩條大腿簡直就是兩只富于彈性的驚嘆號,頎長而流暢。”[11]倪拗拗感覺這么美好的事物悄然而起,是上天賜予自己最美好的禮物,而這禮物是充滿壓抑的。她老是想到和她一樣的禮物,在某個場所實現了生命的飛躍,而自己只能在鏡子里劃過這完美的曲線。
“據弗羅特說,則性底渴望在平生覺醒狀態時,因為受著那監督的壓抑作用,所以并不自由地現到意識的表面。然而這監督的看守放松時,即壓抑作用減少時,那就是睡眠的時候。”[12]對于難以公開的行為,涉及很深的隱私性的秘密,通常來說是難以啟齒的。我們會壓抑對性的渴望,而表現的平平淡淡甚至是隱晦的。但是在意識放手的時候,就是壓抑的軀體伸展的時候。如果壓抑的思想被意識到,那么所有的監督與意識都是形同虛設。爆發的洪水,如果沒有沖破堤壩,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三.結語
原始生命力是充滿野性和美的,但是這種美是屬于男性的狂歡。女性則是在不斷的壓抑之下,她們在黑暗處暗自啜泣或消逝凋零。她們站在地平線上不斷地吶喊,希望浮出歷史地表。身體寫作固然存在很多詬病,但這是她們獨特的生命體驗,是對人的狀態不一樣的發現,也是充滿壓抑美。我們應該以平靜的眼光去品讀她們內心發出來的聲音,這種聲音是需要共鳴的,是女性獨特花朵的綻放。
參考文獻:
[1]袁義江,夏潔.淺談羅洛·梅的“原始生命力”[J].社會科學,1990(01):107.
[6]文潔華.女性主義哲學與身體美學[M].桂林:廣西大學出版社,2016:167.
[2][3][4][8][11]陳染.私人生活[M].南昌: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4:2、29、96、38、93.
[5][7][9]林白.一個人的戰爭[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3:65、112、33-34.
[10][12]【日本】廚川白村著,魯迅譯.苦悶的象征[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8:1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