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興 金雨
摘? 要:徐坤的女性題材作品大多以律師、教師、記者等職業知識女性為主人公。這些女性涉及很多中上層行業,她們受過高等教育,具有較高的社會地位,也就是一般人說的“優秀女性”,他們跟一般女性比起來,無論從事業和生活哪一方面來講,都是更具競爭力的一方。不僅在競爭力方面勝于一般女性,她們煩惱的也不是生活在的瑣碎問題(例如溫飽),而是情感、事業理想以及如何更好地實現自身價值等精神層面的東西。
關鍵詞:徐坤;知識女性;精神困境
作者簡介:金雨(1997.2-),女,漢,重慶人,長春理工大學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現當代作家作品。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02
徐坤曾在一次訪談中說:“知識婦女也要為自己所掌握的知識付出代價。《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不同于徐坤以往作品中的調侃和嘲諷,具有自傳化色彩,可以說是溫情的“疼痛感”寫作。在《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中徐坤以毛榛這一知識分子女性視角出發,以親身經歷和感受為中心建構作品,直面女性生存的社會現實。小說通過對知識女性情感歷程的書寫,揭示出這一女性群體的精神困境,而需要注意的是小說還通過主人公“撕心裂肺”的三段情感經歷,代表徐坤希望建構的一種女性意識——健康的、自由的、積極的當代女性意識,以及女性在追求愛情和婚姻中的平等、真誠的理想。
愛的本能與自我實現的矛盾
女性主義學者西蒙·波伏娃說過“一個人之為女人,與其說是‘天生的,不如說是‘形成的”,“沒有任何生理上、心理上或經濟上的定命,能決斷女人在社會中的地位,而是人類文化整體,產生出這居間于男性與無性中的所謂‘女性。”[1]在這部小說中,徐坤將自己的感情經歷與思考融入其中,探究現代社會中一個普通的知識分子家庭破裂的原因以及兩性關系中潛伏的情感破滅因素。中國數千年的傳統是“男主外,女主內”,即便在社會急劇發展的今天,步入社會的女性增多,可是這種傳統依然存在:男性習慣無論多晚回家,家里總有亮著的燈光與溫熱的飯菜,女性將家庭當做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一切都維系于家。而當一部分女性開始勇敢邁出家門,成為獨立、自尊和自立的現代女性之后,又有新的矛盾出現,追求事業與理想必然有對家庭的犧牲,而成功的女性也會渴望情感的滿足。在《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中主人公的情感危機醞釀于90年代,這是一個競爭激烈、優勝劣汰的時代,所以人們都不得不選擇投身其中,以免自己被淘汰。毛榛和陳米松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在經過十年相濡以沫之后在外人看來應該是幸福的,可是他們卻用陳米松的一封信作為訣別。
我走了,這 10 年是我永生難忘的 10 年。到目前為止,我們是彼此最相知的人,也是最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后我想也依然會如此。
但理智告訴我,我們不會是完美的婚姻……
我必須得走了,如果再在你面前強取歡顏,我的精神就要崩潰了……[2]
世紀末,毛榛決定考博,“因為她們那種科研單位里,像她這個年紀的,都在紛紛考博”,而且她周圍的人都是“一考一個準”,這就更增加了她的壓力,陳米松則要在短期內寫一本完整的海峽對岸出版史。從前家里恩愛和諧的氛圍變了,變得緊張與焦慮,兩個人甚至顧不上說話,各干各的。基本的交流已經消失,睡覺“背對背”,直到最后的離婚連聊聊的方式都沒有,陳米松用一封信通知毛榛離婚……
他們的愛情以及共同組建的家庭不是奴役女性的工具,但確確實實地失敗了,毛榛也希望愛情與事業的同等成功,所以她仍不斷地尋找愛情,即使屢屢失敗,卻依然滿懷期望。愛情與事業無法兩全其美,家庭一步步走向破碎,雖仍還期待著愛情,但是每次事業帶來的喜悅也無法彌補感情失敗帶來的痛苦。毛榛并沒有像張辛欣的作品《我在哪兒錯過了你》中女售票員一樣為了工作不得不將自己“雄性化”,變得和男人一樣大聲吆喝,不讓別人覺得自己好欺負,成為異化的“中性人”;她考慮的是自己的獨立人格,自己作為女人不依附于丈夫,即使丈夫已經事業有成,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擺脫瑣碎平庸的生活,實現更高一步的職業理想。她選擇了不以家庭為中心,但同時她為了女性原始的情感渴望也會做出犧牲,夫妻之間的關秀冷淡,最終導致離婚,在這里她作為女性最純粹的幸福感消失,于是她陷入新的困境。小說中的毛榛,可以說是一群現代化大潮中知識分子女性的縮影,在光鮮的外表下,只是一個經歷一系列情感挫折之后迷茫與脆弱的落寞背影。
矛盾產生的精神困境的思索
中國古代,對一個女性最高的評價是“賢妻良母”,賢妻良母的整體意思是對丈夫是百依百順、溫柔賢良的;對子女是呵護有加的;對整個家庭是盡職盡責的。但“賢妻良母”中絲毫沒有女子對自己的評價,可以說古代對女子的要求只體現在對家庭上,不提女子讀書上進、求取功名,更別說是保家衛國,唯一對女子的評價就是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無需有才華,學習了知識便有了自主意識,可能就離“賢妻良母”更遠一步了。“五四”運動中一些女作家吹響了沖破封建社會藩籬的號角,她們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對“人”的探尋,但是這里的“人”是沒有性別的人;到八九十年代作家們直面女性生存的社會現實,以新鮮的女性聲音與犀利的筆觸與男權文化對抗,例如林白、陳染、張辛欣、張潔等作家不僅對女性內心的獨特體驗與渴望進行書寫,還書寫知識分子女性群體在面臨自我實現與情感之間的困惑。新時期的很多女性主義作品也表現女性在實現自我價值之后失去婚姻和家庭帶來的情感缺憾。90年代步入文壇的徐坤繼承了二十世紀女作家共同創造的女性人文主義脈絡,同時需要注意的是她在繼承這些女作家們對自我實現與家庭角色無法統一的困惑時,她沒有走向女性自戀,沉溺于對女性身體和欲望的書寫,也不向男性屈服而是保持理性,直面殘酷的社會現實,書寫中國當代女性命運,真實地再現知識分子女性群體在面對事業與家庭、情感與理性、理想與現實的無奈。就像她本人說過:“男性與女性應該同時意識到,這個世界不光是男性一人的世界,不光有男性粗糲、堅硬、喉結上下竄動翻滾的聲音,這個世界是男女共存的世界,還有女性那纖柔、細膩、充滿彈性與質感的聲音于無聲處堅忍不拔地響著。”[3]
小說中陳米松說他想要離婚的原因是:“婚姻就像是鞋子,這鞋子穿在自己的腳上,舒不舒服也只有自己的腳趾頭才知道。”顯而易見,在婚姻中即使是比一般女性優秀的毛榛也在老公覺得婚姻這個“鞋子”不舒服的時候被拋棄。毛榛曾經為了這份愛情與父母徹底決裂、兩地分居、遠離家鄉……他們也曾有過不計其數的甜蜜瞬間:無數夜晚的長途電話、想馬上見到愛人的路途顛簸、教工宿舍里的甘之如飴……這一切都在陳米松的一封信中徹底結束。毛榛在婚姻破裂之后曾想過自殺,但是想到父母也就放下,心里的愛最終沒有讓她放棄。后來遇到導演龐大固埃,龐大固埃曾經也給她帶來過久未有過的愛情的愉悅與幸福,但好景不長,她發現他只是和她在做性愛的游戲,她再一次選擇離開。第三個男人是汪新荃,如果說前兩個男人讓毛榛還懷著愛情的沖動,汪新荃對毛榛來說只是醫治她愛情受挫之后的藥,于是放棄。但她心里是明白的一個人是寂寞的,龐大固埃和汪新荃不能和她做長久的伴侶,而陳米松,雖然她依然愛他,但是這份愛只能是乞求,她也做不到。那些事業的風光背后也需要有兩人的恩愛加持,所以她依舊耐心等待那個人的出現……徐坤在這篇小說中對于男女平等的解構多體現在日常生活中:毛榛與陳米松相戀時無論做什么事陳米松都是絕對的權威,他們共同生活在教工宿舍時毛榛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變成“陳米松他媳婦”、“陳米松他愛人”;在與龐大固埃相處時毛榛與他見到熟人,他也不會主動介紹,他身邊的朋友也不會好奇毛榛的存在。可以說這個社會的游戲規則是由男性定的。
在小說結尾,毛榛在一次次的愛情失敗之后并沒有陷入絕望,而是用一句“愛人啊,不要不告別就走啊,衷心祝福你有個好的前程……”她原諒了陳米松,這時候的毛榛是成熟的,笑著回憶起以前不敢回憶的甜蜜往事,雖然仍存愛意,也成熟地選擇離開期待另一份愛情。徐坤通過主人公毛榛表達了她自己對現代知識女性在面臨事業與感情時產生的困惑,探尋現代都市人兩性和諧相處的方法。當代的知識女性有自己獨立的思考、自己的工作,她們擁有了更高的經濟和社會地位,但是愛情和家庭仍然是她們割舍不掉的一部分。徐坤正視當代知識女性在面臨這些困境時的無奈,用冷靜理性的態度將這種現實融入自己的理解,認為女性文學并非以女性話語完全代替男性話語,而是應該支持兩性的和諧對話。實際上,《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中毛榛的最后的諒解就體現了徐坤對于兩性關系的理性反思,當偉大的愛情離開的時候,不是一味地歇斯底里,而是勇敢地道一聲“珍重”,不僅是對感情另一方的寬容,也是對自己的真誠,真誠地面對以后的生活。
作為一名學者型的女作家,徐坤沒有沉湎于完全地反叛男性話語和進行女性自身經驗與身體的書寫,她用冷靜理性的態度審視當代知識女性的生存困境,用人文主義情懷燭照俗世中的男女。徐坤的作品不像90年代很多女性主義作品中對性或者男性話語的肆意顛覆,而是注重表現與男性生命體驗不同的女性在事業與家庭、自我與現實之間的困惑和無奈以及對和諧的兩性關系的期待。
注釋:
[1]西蒙 ·德 ·波伏娃.第二性[M].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1998(2):167.
[2]徐坤.春天的二十二個夜晚[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9):158.
[3]徐坤. 因為沉默太久[N].中華讀書報,1996(2):3.
參考文獻:
[4]黃瑤.女性文學“新視界”:徐坤小說創作新論[D].重慶師范大學,2012.
[5]潘柳園.論徐坤小說的世俗關懷[D].湖南師范大學,2014.
[6]隋東風.曠野上的碎片:關于知識分子的報告——讀徐坤的知識分子題材小說[J].當代作家評論,1996(3):39-46.
[7]侯磊,楊莉.論徐坤的知識分子小說[J].山東大學學報,2011(3):3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