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雅舍小品》通過對社會人際關系的觀察,表現中國傳統的人際關系問題及其社會問題的關注;用簡潔、生動的語言表達了對人性、對社會的思考,用溫和的姿態批判和反思;用細膩的文字書寫生活,在生活細節中尋找趣味,同時表達了作者對人生的看法和對社會的剖析。《雅舍小品》散文集蘊含著梁實秋的文學觀,他堅守著文學的獨立與真實。
關鍵詞:梁實秋;《雅舍小品》;文學觀
作者簡介:韋錦瑩(1995-),女,壯族,廣西百色市人,青海師范大學文學院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文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文學史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02
梁實秋是中國現代文學領域上重要的作家,他在翻譯文學、文學理論及散文創作方面頗有建樹。他的散文創作一定程度上豐富了中國現代散文的表現方式,其中最為出眾的是《雅舍小品》散文集。《雅舍小品》蘊含了作家的文學觀,以閑適的姿態,簡潔平實的語言,貼近社會現實描寫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態,表現了深刻的思想內涵。
一、堅持文學的獨立性
《雅舍小品》作為一部反映社會現實的文學作品,它以自己獨特的寫作姿態貼近現實描述現實,在文壇上也有其特殊的意義及研究價值。當時的主流文學創作的主題更傾向于在敘事方式、書寫內容及其語言上貼近戰爭的現實,更直觀的描寫戰爭,突出文學宣傳的社會功能。《雅舍小品》則選擇更貼近日常生活的題材,敘事日常生活化,描寫戰爭時期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梁實秋對《雅舍小品》敘事和表達方式的選擇,既堅持了文學自身的獨立性,又使讀者在閱讀中感受到時下的社會狀況,有趣又不失思想的深刻性。
《雅舍小品》描寫了當時人們的生活和思想,在《狗》一文中寫道:“雅舍無圍墻,而盜風熾,于是添置了一只狗。”[1]在特定的年代特殊的社會背景下,養狗是因為房子簡陋,世道也不太平,偷盜之風猖獗,迫于生存境遇養狗看家。當梁實秋把目光轉向全國,發覺人民都生活困苦“人都窮了,心都硬了,耳都聾了。”[1]連乞丐都討不到東西了,生活條件艱苦,自然沒有人有富余的東西接濟他們了。在代序《雅舍》中,梁實秋是這樣描寫自己居住的房子“到四川來,覺得此地人建造房屋最是經濟。”川渝地區房屋建筑方式是用“火燒過到磚……孤零零的砌起四根磚柱,上面蓋上一個木頭架子……頂上鋪了瓦,四面編了竹篦墻,墻上敷了泥灰……”[1]這樣的房子看起來很單薄,就像是瘦弱的經不起一絲一毫的雨打風吹的病人,但“遠遠地看過去,沒有人能說不像是座房子”[1]。“雅舍”可以算是重慶典型的房子,這樣的建筑是當地獨特的建筑風格,但也與當時社會物資匱乏的形勢有關。“雅舍”并不能遮蔽風雨,異常簡陋,但作者卻可以對陋室“好感油然而生”[1],并對其產生依戀之情。《雅舍小品》在閑適、平實的筆觸中書寫著真實的社會及其作者細膩的情感體驗。
由此,可以看出梁實秋的生活態度是豁達樂觀的,獨樹一幟。從《雅舍小品》對日常生活的描寫中以及自身生活環境和狀態的描寫,他代表著在當時社會背景下知識分子的境遇。在《雅舍小品》趣味橫生的描寫中,可以看出戰爭給人民帶來生活的苦難,引發讀者深思。這是在堅持文學的獨立性的前提下,以獨特的姿態創作文藝與主流文學形成對比,給讀者更深刻的閱讀感受。
二、對傳統社會的審視與反思
中華民族有著許多優秀的傳統文化,是在歷史的積淀中傳承及發展。在特殊的時期,帶有特定的文化意味。《雅舍小品》對于現實社會的描寫,是以當時的社會現實為基礎的。他對人性、社會人際關系的描寫,聚焦于男女關系和社會人際關系的因素,帶有文化反思的意味。梁實秋對傳統社會文化的刻畫,表達了作家對國民精神生活的關注,對精神生活的追求具有積極作用。
從《男人》這篇文章中,可以看出梁實秋對中國社會男性的觀察入木三分。他簡單直白地指出:“男人令人首先感到的是臟”[1],是“懶”與“饞”,是“自私”,[1] 并認為“宇宙一切均是為了他的舒適安排下來的”[1]是大多男人的人生觀,在生活中理所應當的選擇舒適的生活,認為自己就是最優秀的。梁實秋還認為男人工作和生活是兩幅面孔,不僅僅是指表面上的不同。他認為工作中的男人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表現得恭恭敬敬、誠懇待人,但是一回到家里面對自己的妻子,完全變了模樣,對妻子指手畫腳,絲毫不尊重她,一副老爺相。梁實秋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描寫,生動形象的把他所觀察到的中國社會的男性展現在讀者面前。在《女人》一文中,梁實秋指出“女人總歡喜拐彎抹角……”[1],女人“善變”[1]“善哭”[1]“女人的嘴……瑣碎繁雜,絮聒嘮叨”[1]等天性,用細膩的文字描寫了女人既好面子又小心眼,還喜歡絮絮叨叨的問題,生動形象,貼近現實并富有畫面感。從《男人》和《女人》這兩篇文章中,可以看出梁實秋一直在文學創作中堅持了自己“文學是普遍的固定的人性”的文學觀點,他用生動簡潔的語言描寫了中國社會普遍存在的男人和女人的問題,詼諧但卻發人深省。
在《孩子》一文中,梁實秋用“營兵”來描寫孩子的聒噪,用“械斗”來描述孩子的調皮搗蛋,用“餓虎撲食”來形容孩子吃飯的狀態,“狼藉滿室,有如慘遭洗劫……”來形容孩子玩鬧后的家。梁實秋還指出小家庭與傳統社會大家庭孩子家庭地位的差別,他認為“自有小家庭以來的地位頓形提高,以前的‘孝子是孝順其父母之子,今之所謂‘孝子乃是孝順其孩子之父母。孩子是一家之主,父母都要孝他!”[1]。通過對古今孩子在小家庭地位的對比,揭示了父母對孩子的溺愛,導致了孩子不知禮節,不懂感恩更不懂得尊敬父母。在《第六倫》一文中,描寫了中國社會長期存在的問題——主仆關系,認為中國社會的主仆關系是傳統社會“五倫”之外的第六種關系。他寫道:“在主人的眼里,仆人往往是一個‘必備的罪惡,沒有他不成,有了他看著討厭”[1],表現了在傳統社會主人對仆人固有的偏見,不會以事實為基礎,固執地認為仆人都是好吃懶做的,同時還希望仆人無條件聽從自己的派遣。梁實秋認為應該給予仆人作為“人”的尊嚴,不能過于苛責,把仆人不當人看。仆人也是一個完整的社會人,不能因為他的職業也忽視他作為獨立的“人”的權利。
梁實秋通過揭示現代中國社會人際關系存在的問題,并在中國傳統社會道德規范中去尋求答案,冷靜的審視和反思社會存在的問題。文藝應該真實的反映社會現實,但文學創作可以源于現實卻高于現實。散文集《雅舍小品》是梁實秋以自己堅守的文學觀去探究和表現時代的主題,在喧囂且動蕩的社會環境中冷靜的審視和反思傳統社會。
三、對社會問題的關注
《雅舍小品》用生動、簡潔、幽默的語言勾勒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敘述平緩雅致,但思想內涵并不單薄。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社會環境和文學氛圍都比較緊張,許多文學作品敘事的內容都比較類似,語言的使用普通嚴謹并帶有強烈的感情色彩,文學形式趨向于同質化和單一化。從文學發展的角度來說,《雅舍小品》豐富了這一時期的文學樣式,特別是其個性化的語言特色,使之成為文學經典。
梁實秋認為“簡練乃一切古典藝術之美的極則”[2],最好的寫作境界是“絢爛之極趨于平淡”。在《雅舍小品》,梁實秋遵循了這個原則,平實簡潔的語言,描述人和事,通俗易懂的言語,簡單的文字也能書寫富有深刻思想情感的文學。在《洋罪》一文中,作者很直接的寫出自己觀察到的問題,他認為有些人覺得傳統的社會生活不夠豐富,從而“有些人……介紹許多外國的風俗習慣,甘心情愿地受那份洋罪。”[1]梁實秋在散文中描述了當時人們對西方文化盲目追求的狀態,并且沒有真正的了解傳統文化的魅力而盲目學習西方。除了對一些社會現象的描寫外,《雅舍小品》中很多篇文章還帶有對社會、人生問題揭露批判的意味。在《男人》一文中,梁實秋在描寫男人不講究衛生時如此寫道:“……他的耳后脖根,土壤肥沃,常常宜于種麥!”在形容男人日常使用的手絹時寫道:“……手絹,拿出來硬像是土灰面制的百果糕,黑糊糊粘成一團……”[1]他用最直白的語言,直觀的描寫了他所觀察到的男人的生活狀況,詼諧又不失真實性。在《雅舍》中,作者用“自由行動”[1]一詞來描述老鼠橫行的狀態,生動又俏皮。從文章描述的語言和內容的差異上,可以看得出梁實秋并不是運用尖銳犀利的語言對社會問題的描述和批判,而是有平實的筆調及其詼諧的語言,營造出帶有諷刺意味的反思。
《雅舍小品》蘊藏著梁實秋文學創作觀,在日常化的敘事中,可以看得到他對社會現狀的描述;在溫和的筆調中,將他對于社會、人生的思考展現給讀者。運用他所堅持的文學觀——“文學只要真實流暢”[3]便是極好的,堅持文學本身的獨立性,讓文學不被鮮明的功利性淹沒。梁實秋的《雅舍小品》沒有像當時主流文學創作那樣,在文學作品中直觀描述戰爭的,梁實秋與所有人不同,他以自己獨特的文學觀,堅持著文學創作。他在文學書寫形式上堅守了自己內心審美風格,用溫和、簡單、平實的語言,描寫社會內部的諸多現象,溫和中帶著批判、諷刺和反思的意味;用細膩的情感體驗,溫和的筆觸書寫人民的日常生活。梁實秋的《雅舍小品》用樂觀豁達的生活態度,尋找生活藏在生活細節中的趣味,以與他人不同的寫作姿態表達自己對人生、對社會深刻的思考,溫暖有力量又不失思想的深刻性。
參考文獻:
[1]梁實秋.雅舍小品全集[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0,3-161.
[2]宋益喬.梁實秋傳[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5,3.
[3]梁實秋.“與抗戰無關”[N].中央日報·平明.1938,(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