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桑田田(1999-),女,重慶師范大學文學院大三學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1-0-02
在《詩經》中,位于詩經十五國風前列的有《周南》與《召南》。其中收錄的大部分詩歌都作于西周時期,是今河南湖北一帶的民間詩歌。在二南中,有不少篇章對女性進行了描寫,從不同角度展現了女性的美。現以二南中的幾篇著名詩歌為例,欣賞一下其中的女性美。
我們耳熟能詳的《關雎》是一篇戀愛詩。“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全詩描繪了一位年輕姑娘在河邊采摘荇菜,邊歌邊采,優雅溫婉。“君子”偶遇她后,念念不忘,晝思夜想,希望同她交友,追求到她。于是“寤寐求之”,“琴瑟友之”,“鐘鼓樂之”。把晝思夜想的深情化為美妙熱烈的音樂送給她。詩對“君子”的愛慕之情,追求之切,表現得淋漓盡致;但對女子的描寫卻惜墨如金。詩中除了“窈窕淑女”一句,蜻蜓點水般地寫到了姑娘的樣貌,就再沒有對姑娘進行描寫。全篇都是用君子的思戀、追求來反襯姑娘的美。但是一句“窈窕淑女”卻反復多次在詩中出現。那么窈窕淑女,是怎樣的美呢?
《說文解字》中這樣講:“窈,深遠也。窕,深肆極也。”“淑,清湛也。”;“秦晉之間,美心為窈,美狀為窕”,這是漢楊雄在《方言》中對“窈窕”的解釋。不難看出,古人對美的追求是外在的形態美與內在的心靈美的和諧統一。既看重體態外貌之美,也看重心靈德性之美。用現在的話講,窈窕就是形態優美,清純靚麗,氣質高雅,內涵豐富。在君子的心目中,令他傾心的女子不僅有曼妙的身姿,更有純潔的心靈,崇高的品德,高雅的氣質。詩中君子投其所好頻頻彈琴撥瑟,敲鐘擊鼓,親近她,取悅她。他愛這個女子,愛她的形態美,更愛她的心靈美、德性美。這里,德性美并不亞于形態美,沒有德性的美是不能長久的,正如莎士比亞在《一報還一報》中說的:“沒有德性的美貌,是轉瞬即逝的;可是因為在你的美貌中,有一顆美好的靈魂,所以你的美貌是永存的”。《關雎》一詩里的姑娘正是這樣,集外貌美與心靈美于一身。這是社會尊崇的美;這種審美價值和情感的追求一直延續至今,以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成了追求美麗女子和崇高愛情的代名詞
緊隨《關雎》的《葛覃》,是一篇描寫女子勞作的詩歌。“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山谷中蔓延生長的葛藤郁郁青青,生機盎然。詩以此比喻女子熱情飽滿,活力四射,充滿力量,她似乎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作為一個新嫁的少婦,她不僅仍然飽有少女的活潑和激情,更有作為媳婦、妻子的辛苦和勤勞。她采割葛藤,背負回家,浸泡蒸煮,抽剝纖維,織成麻布,縫制為衣,“是刈是濩,為絺為綌”。這些勞作,過程繁雜,強度也不小;更何況這只是她許許多多勞作中的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瑣碎、勞累、辛苦的事情需要她去完成。在男耕女織的小農經濟中,女子幾乎承擔了所有的手工勞動和家務勞作,她們的辛勞和貢獻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她不辭辛勞地去做好每一件事,完成好每一項勞作。她辛苦但也快樂,在辛勞中去欣賞勞動的成果,去感受、體會成就的喜悅。“服之無斁”,就是最好的說明。勞動不只是辛苦,同樣也有幸福與快樂。
田間山谷,堂室庭園,她勞作的身影,映顯了勞動的美感。詩中,沒有一句具體描寫女子的美,而是用了更多的筆墨描述她勞作的身影。一個精力充沛,熱愛生活,勤勞賢惠的年輕媳婦活靈活現地出現在我們眼前。在她的身上,簡潔、純真,質樸的自然美勞動美熠熠生光。
《桃夭》則是一首賀婚詩。春日伊始,萬物復蘇,到處都彌漫著春的氣息。大好春光中,美麗的姑娘出嫁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有蕡其實”,“其葉蓁蓁”。艷麗的桃花為她開,累累的桃子為她結,茂盛的桃葉為她長。新婚女子面若桃花,光彩嬌艷。緋紅光艷的臉頰,豐腴飽滿的身姿,一舉手一投足,無不洋溢出女性的美麗,無不迸發出青春的魅力,無不蘊含著母性的張力。陽光明媚,春風習習,歡笑聲,祝福聲,禮樂聲匯成的歡樂的海洋。美麗在流淌,幸福在流淌。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她的到來,將為新家庭增添生機和順,帶來興旺發達。她不僅美若天仙,光彩照人,而且時時閃爍著母性的光芒。在那熱血沸騰的母性中,一個人丁興旺富足美滿的大家庭正在孕育中。生這在產力低下,物質匱乏的農耕社會尤其重要。中國社會傳統的“多子多福”的觀念,在這里似乎已能窺視到它的碎片。美國作家芭芭拉·金索爾夫說:“母性的力量勝過自然的法則”。光輝燦爛的母性美,一定能給家族帶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
她不僅面若桃花、如花似玉、婀娜多姿、美若天仙;更顯崇高偉大的母性美。
如果說《周南》中的詩更多的是從外在描寫女性的美;那么《召南》則是內在入手來描寫女性的美。
《草蟲》是一篇描寫對行役在外丈夫深切思戀的詩作。“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未見君子”“憂心惙惙”;“未見君子”“我心傷悲”。見不到你,我的心煩躁不安,似由煎,似火燒。思戀之深,欲見之切,躍然紙上。“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我心則說”,“我心則夷”。看到你,會到你,我的心就平平靜靜,我就歡悅,我就欣喜。沒有什么比見到你會到你,更讓我向往,更讓我追求。你的愛就像空氣,就像陽光,給我安寧,給我快樂,給我幸福。詩篇把女子對愛的渴求表現得淋漓盡致,一點不隱晦,一點不含糊。反而她的大膽,她的直白讓人敬佩,讓人憐愛。思戀中更見執著;柔弱中更顯堅強。
詩篇不僅塑造了一個勇于追求愛情,敢愛敢說的美麗女子,更是開創了思怨詩的先河。是什么勾起她的思戀呢“陟彼南山”,“喓喓草蟲,趯趯阜螽”,“言采其蕨”“言采其薇”。登上高高的南山,極目遠眺,天高物遠;耳旁草蟲、蚱蜢恬恬低鳴,眼前蕨菜、薇菜隨風搖擺,一年又一年,景物依然,時光卻在不停的流逝。不免勾起空間遼闊,時間無限的感嘆,觸景生情,接物思人的情感油然而生。這種寫作手法,給后世思怨詩的創作影響極大。如唐代王昌齡的《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叫夫婿覓封侯。”“上翠樓”,登高望遠;“楊柳色”,觸景接物。情感便油然而生,不論是題材;還是手法都不失《草蟲》的影子。
《草蟲》是寫已婚女子的愛,《摽有梅》則是寫待婚姑娘對愛情的追求。“摽有梅”,一唱三詠,不僅強化了詩篇的韻律和美感,更表達了主人公的緊迫感。“其實七兮”,“其實三兮”,“頃筐塈之”,樹上的梅子還有七成,樹上的梅子還有三成,落下的梅子都滿筐了,更是把緊迫感推向了高潮。追求我的男子啊,現在就是好時辰哦,“詒其吉兮”,“詒其今兮”。“詒其謂之”,“趕快找人來說媒吧”,這是一種說法;還有一種說法是“趁人來說媒就答應吧”。筆者贊成后一種說法,正如嚴粲在《詩集》中所說:“時愈過,而女心切矣,男當先求于女,今反欲遣媒妁以語男家也”。多么真誠,多么急切。就是要愛,就是要嫁,不猶豫,不含糊。
《草蟲》、《摽有梅》寫的是女子的敢愛;《行露》寫的卻是女子的恨。
《行露》開篇“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既是起興,又描繪出一幅險惡的環境,給后面惡男的強暴和女子的反抗作好鋪墊。“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誰說女方沒有婆家,憑什么催迫要把我送進牢獄;誰說女方沒有婆家,憑什么急迫告我狀。男方是如此的橫蠻,如此的強暴。明明知道女方已經有了婆家,根本就不愿意嫁給他,他卻仍然要強娶。甚至要通過訴訟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在強大的壓力面前,女子害怕了嗎?屈服了嗎?沒有,“雖速我獄,室家不足”,“雖速我訟,亦不女從”,雖然催著要把我送進牢獄;雖然急迫要告我狀,但是,我決不會與你成家,決不怕你告狀。沒有半點膽怯,沒有絲毫妥協;滿滿的憤恨,滿滿的反抗。在男權社會中,這種憤恨和反抗更是難能可貴。
《詩經》中有不少詩篇是描寫女性的,反映她們的勞動、戀愛、婚嫁、思戀、歸寧等生活和情感。這幾篇《周南》、《召南》中的詩歌,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手法為我們展現了女性的美。或嬌艷或質樸,或奔放或含蓄;她們的美雖然風采各異,卻都絢麗多彩,令人難忘。